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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95章 神里绫华的老公是条狗?
稻妻的白鹭公主,社奉行神里家的大小姐,神里绫华,在及笄那年曾于初午祭的许愿签上写下过一行极清秀极工整的小字。那枚许愿签后来被巫女按惯例收去焚给了神樱树,但上面的字迹早已被几个眼尖的闺蜜偷偷传遍了整个稻妻的贵族圈子。她写的是——“愿得一心人,武艺超群,才华出众,能歌善舞,风趣幽默,救我于危难之际,护我于平安之时。”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极淡极细的椿花。
这行字在稻妻的世家子弟中引起过不小的轰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把这行字抄下来贴在书房墙上当成了奋斗目标。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没有一个追求者能同时满足神里绫华清单上的所有条件。有人武艺超群但沉默寡言,有人才华出众但手无缚鸡之力,有人风趣幽默但在战场上半招都撑不住,有人能歌善舞但花心到整个花见坂的姑娘都认得他的背影。神里绫人倒是不急,他每次被妹妹催着介绍相亲对象时都会用同一句话搪塞过去——“你这些要求加在一起,整个稻妻能符合的大概只有将军大人本人了。”绫华每次都会红着脸说哥哥别乱说,但心里也在嘀咕——难道自己的要求真的太苛刻了?
那天神里绫华带着一小队社奉行的护卫前往绀田村处理一桩土地纠纷。事情本身并不复杂——两户农家因为田埂的边界吵了半个月,互不相让,最后闹到了社奉行。她亲自去现场勘察,用极专业极利落的态度把纠纷处理得双方都心服口服。回程时天色尚早,她便让护卫们先行回城,自己独自绕道穿过影向山麓的密林,想顺便采些野椿花回去插在茶室里。然后袭击就发生了。不是普通的盗匪,是深渊教团的伏兵。她听到树梢上有极细微极不自然的沙沙声,手刚按上剑柄,数道暗紫色的能量锁链便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出,将她的退路全部封死。她拔剑格挡,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好几只深渊法师同时施法,冰锥与火球交织成一张极密极烈的能量网,她勉强挡开了大部分攻击,但左肩被一道暗影箭擦过,袖子被烧焦了一片,体力在极短时间内被消耗殆尽。她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剑尖抵着地面,心想自己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最后一只深渊法师举起法杖准备给她致命一击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树林深处猛然冲出。那道身影极快极猛,快到绫华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那只深渊法师就被扑倒在地。她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到了魔物临死前的嘶吼,听到了某种极锋利极坚硬的爪牙撕开护盾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当战斗在几息之内结束时,整片林间空地只剩下那只深渊法师已经无法动弹的尸体,和一条狗。是的,就是一条狗。它蹲在那只深渊法师的尸体旁边,用前爪刨了刨那些正在消散的暗紫色碎片,然后回过头来,歪着脑袋,用一种极清澈极明亮的眼神看着她。它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极轻的呜咽,像是在问她——你没事吧。
神里绫华靠在树干上,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肩,看着这条从天而降的大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清单上第一条就是武艺超群,第二条是救她于危难之际。现在这两条都被同一条狗完成了。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神里绫人。神里绫人当时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听完之后放下毛笔,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被一条狗救了。”她说对。他又沉默了很久,问她那条狗现在在哪。她说她把它带回来了,就在门外。神里绫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纸门,看到那条狗正趴在走廊上,用尾巴轻轻拍打着木地板,看到他出来,抬起头,用一种极礼貌极端庄的姿态向他点了点头。神里绫人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条狗点头致意。他把纸门重新关上,回到座位上,说这件事先不要对外声张。
但狗不打算配合。第二天早上,神里绫华推开卧室的纸门,看到那条狗正蹲在庭院中央的老银杏树下。她本来以为它在刨土埋骨头——后来她发现那是自己藏在柜子里的手抄诗笺,每一页都被狗爪翻开摊在银杏叶上,晨光刚好落在她十二岁那年写下的一句旧诗。它在她目光落在诗笺上时叼起一片落叶,轻轻放在她脚边。她低头捡起来,背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印上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小爪印——它居然用墨水把自己踩过的形状盖在她最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那行字上。当天早上它又在厨房里用尾巴卷着锅铲帮厨娘煎蛋,蛋壳被挑得太高砸在它鼻子上,它打了个喷嚏,尾巴尖的锅铲还在空中稳稳地翻了一次。厨娘捂着嘴笑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它在鸣神大社的参道上跟着神乐跳了一整支舞。动作有没有巫女标准没人注意到,但八重神子把她手里那本轻小说合上时用扇子压着嘴角,说这只狗比八重堂里所有恋爱小说的男主角都浪漫。她说完之后用扇子骨轻轻敲了敲它的头,它侧过脸,尾巴尖从供台上卷起一支没来得及收的细毛笔,在神社墙上画了一朵蒲公英——歪歪扭扭,但没有一片花瓣出错。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稻妻城。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条狗——说它昨天在绀田村帮一个老奶奶把陷在泥坑里的牛车拉了出来,用嘴叼着缰绳,老奶奶坐在牛车上感动得直抹眼泪。说它今天在离岛码头帮一群搬运工扛了好几个时辰的货,用后背驮着那些沉重的麻袋,一步都没有歇。说它前几天晚上独自潜入一处海盗的巢穴,把最近几个月在稻妻近海屡屡劫掠商船的那伙悍匪全部绑在了礁石上,海盗头子被送到天领奉行时还在发抖。没有任何人指挥它做这些事,它只是做完了就回神里屋敷,趴在走廊上,用尾巴轻轻拍打着木地板,等神里绫华给它开门。
神里绫华终于忍不住了。她冲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指着那条正趴在地板上用后腿挠耳朵的狗说——“我不管你有多厉害,不管你救了多少人,不管你跳的舞有多标准,你都是一条狗!而我,神里绫华,绝对不可能嫁给一条狗!”她在气头上,又加了一句——“要我嫁给一条狗,除非太阳倒着转!”这句话说得极响极亮,响到庭院里那棵老银杏上的麻雀全部被惊飞了,亮到走廊另一头正在喝茶的神里绫人把茶喷回了杯子里。那条狗只是趴在地上,耳朵动了动,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用那双极清澈极明亮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委屈,没有任何退缩。它站起来,转身走出庭院,消失在暮色里。
第二天清晨,太阳真的倒着走了。神里绫华是被庭院里那只老母鸡的惊叫声吵醒的。她披上外衣推开窗,看到那只鸡正蹲在鸡窝门口,用翅膀捂着眼睛,咕咕哒咕咕哒地乱叫。她抬头看向天边,那个橘红色的巨大火球正从西边的地平线缓缓升起,沿着它昨天傍晚落下的轨迹,一毫一厘地退回了东边。整个稻妻城的人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离岛码头上的搬运工停下了手里的缆绳,花见坂的孩子们停止了追逐打闹,鸣神大社的巫女们全部跪在神樱树下开始祈祷。连雷电将军都站在天守阁顶端,手按在刀柄上,沉默了很久很久。神里绫华站在庭院里,看着那颗正在倒着走的太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熟悉的呜咽。她转过身,那条狗正蹲在走廊上,歪着头,和她第一次在密林里见到它时一模一样的姿态。尾巴在地上扫了扫,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它的银白色毛发染成了一片极温暖极耀眼的金色。
然后婚礼就开始了。神里绫华跪坐在神里屋敷的茶室里,穿着那身她从小就在梦里穿过无数次的白无垢。八重神子亲自过来帮她化的妆,用的不是平时那些极昂贵的须弥进口胭脂,而是一盒极旧的、已经见了底的老式稻妻红粉。神子说这是她很久以前从狐斋宫的妆奁里翻出来的,一直舍不得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她把那盒已经见底的红粉递给神子时,她正用指尖抹开最后一点胭脂,将绫华的嘴唇轻轻按成一道极淡极浅的弧。绫华问她这盒粉还能用多久,神子没有回答,只是合上盒盖放进她掌心,说等婚礼结束后把空盒埋在神樱树根旁边就好。
雷电将军站在神樱树下,穿着那身最正式的御神装,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梦想一心。她用极庄严极肃穆的语气念完了整段证婚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参道两侧的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那条狗——不,她的新郎——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服,西服的袖口绣着极细极精致的椿花纹样,领结打得比神里绫人参加至冬国外交宴会时还端正。当它从参道尽头缓步走来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它身上。它抬起头,用那双极清澈极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极温暖极专注的笑容。
她跪在它旁边,低着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愿意。”然后她听到了它的回答。不是呜呜咽咽的狗叫,而是一句极清晰极标准的稻妻语,用极温润极沉稳极不容置疑的声调说——“我愿意。”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它。它还是那张毛茸茸的狗脸,嘴巴微微张开,舌头轻轻吐出来,歪着头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她脑子里太混乱产生的错觉。
新婚之夜,神里绫华独自坐在婚房的窗边。白无垢已经被她叠好放在衣柜最上层,她穿着极轻极薄的睡衣,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白天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她在神社前说的那句除非太阳倒着转,第二天太阳就真的倒着走了;她在所有宾客面前说的我愿意,它用那么清晰的人话回答了她;还有那枚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全稻妻独一无二的婚戒。她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荒谬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不是梦。
门被轻轻推开。它从门缝里挤进来,领结歪到了一边,白色的西服前襟上沾了好几滴已经干涸的酒渍。它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她低头看着它,闻到它身上极浓极烈的酒味,心想刚才婚宴上那群向它敬酒的人大概是把它当成千杯不醉的酒仙了。她说你喝了多少。它打了个酒嗝,然后扑倒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被它压倒在榻榻米上,后背陷进极软极厚的被褥里。它的前爪按在她肩膀两侧,嘴巴贴着她的脖颈,呼吸极热极烫。她刚想推开它,它就开始用舌头舔她的脚背。她吓得浑身一缩,想从被褥里抽回脚,它反而舔得更起劲了——从脚背一路往上,沿着脚踝慢慢舔过小腿,它绕过膝盖窝,轻轻拱了拱她大腿最敏感的那一小截皮肤。绫华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紧紧攥着被角。然后它停下来,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
她恍惚中好像看到那张毛茸茸的狗脸变成了一个男人——极年轻极英俊,金发披散在肩头,眼瞳是极淡极清澈的金色,眉骨深邃,鼻梁挺拔。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那张脸就消失了。她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狗,毛茸茸的,两只耳朵垂下来,嘴巴微微张开,舌头轻轻吐出来,呼着酒气。但她这次没有移开目光,她伸出手捧住那张毛茸茸的狗脸,把它拉下来,用自己的嘴唇碰了一下它的鼻尖。它在极近极近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极轻极轻地吻了她。
半年后。神里绫华站在神里屋敷的庭院里,看着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在秋风中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她自己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她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扶着庭院的石柱,缓慢而吃力地在回廊里走动着。她现在已经走不快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训练场上挥剑练上一整个下午,但她还是每天坚持散步,把庭院里那条被银杏叶铺满的小径踩了一遍又一遍。
它每天蹲在她身边,用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很久很久。她低头看着它,说她还是嫌弃它,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神社前说了那句除非太阳倒着转。它耳朵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委屈的呜咽,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把自己蜷成毛茸茸的一团趴在她脚边。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她一脚。她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鼓起的腹部,把手轻轻放在肚皮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在掌心下翻了个身,蹬了蹬腿,然后又安静下来。她对着肚子里那个还不知是像她更多还是像它更多的小东西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她昨晚又梦见了那个金发的男人。他在梦里蹲在她床边,用极温柔极眷恋的目光看着她,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在梦里问他你到底是谁。他笑了笑,说你知道的。然后她醒了,发现自己正抱着那条狗的肚子,把它当成枕头枕了一整夜。它被她的胳膊压得舌头都伸出来了,但尾巴还在她小腿上轻轻拍着。
她扶着石柱慢慢蹲下来,用指尖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肚子。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那片被它的尾巴扫乱的细毛,仰头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她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别过脸去,不让它看到她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它歪着头用尾巴卷住她的手腕轻轻往怀里拉了一下,她顺势靠在它肩膀上,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卸在它银白色的毛里。茶冷了,她没再起身去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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