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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96章 全稻妻男人的梦中情人,久岐忍
久岐忍是在一个极寻常的清晨发现事情不对劲的。那天她照常从花见坂的出租屋出发,准备去鸣神大社帮荒泷派递交下季度的活动场地申请表。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紫色忍服,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平静极冷淡的眼睛。路过绀田村的时候,一个正在田里插秧的老农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秧苗哗啦啦全掉进了泥水里。他站在水田中央,双手在裤子上反复擦了好几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阿忍小姐,我、我老婆去年过世了,你愿不愿意……”久岐忍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口罩上方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她以为这只是偶然事件。但当她走进花见坂的巷子时,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仰着头,用还不太清楚的童音说——“阿忍姐姐,等我长大了,你嫁给我好不好?”男孩母亲冲过来把孩子抱走,连连道歉,但那位母亲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露出一种极复杂极微妙的表情。不是嫉妒,不是敌意,是某种更让久岐忍后背发凉的东西——那个女人居然在犹豫。她看着久岐忍的脸,嘴唇动了动,好像在无声地问自己——如果我丈夫看到她,他还会爱我吗。
久岐忍加快了脚步。她推开荒泷派活动室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心想至少这里还是正常的。荒泷一斗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逗他新抓的独角仙。她喊了一声老大,把申请表放在桌上。荒泷一斗转过身来,独角仙从他手指间爬走了。他就那么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嘴巴微张,瞳孔里倒映着她站在逆光中的轮廓。然后他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撞翻了身后的置物架。那些珍藏了好几个月的鬼金棒保养油、独角仙饲料、以及从鸣神大社偷拿的供品团子,哗啦啦全砸在他头上。他捂着脑袋蹲在杂物堆里,声音都在打颤——“阿、阿忍,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本大爷。”
久岐忍后退了一步。她见过荒泷一斗犯浑,见过他喝醉,见过他打架打输了蹲在巷子里哭。但她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傻气和蛮横,只有一种极纯粹的、赤裸的、像是刚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东西。她说老大你先冷静一下,把头转过去不要看我。荒泷一斗说他转不过去,他的脖子不听使唤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偷露出半只瞳孔。她沉默了片刻,问其他人呢。一斗说阿晃他们去买团子了,说完又加了一句——“阿晃还说今天是他最后一次跟我们聚餐,因为他攒够了钱打算向你求婚。”久岐忍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转身朝鸣神大社的方向走去。她要去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过离岛码头时,一群正在卸货的搬运工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个年轻小伙子直接从跳板上踩空掉进了海里。路过稻妻城下町时,几个正在巡逻的天领奉行士兵齐刷刷转过头,领头的那个是九条裟罗手下的老兵,再过几年就能领退休金了,他看着她从面前走过,忽然对旁边的同僚说——“我打算跟老婆离婚。”同僚没有反驳,因为那个同僚正在认真地点头。
她终于走到了影向山脚下,鸣神大社的参道在她面前一级一级地延伸进薄雾深处。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级石阶——旁边那尊狐狸石像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的亮了,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石像眼眶里跳动着,石像的尾巴从底座上缓缓抬起来,僵硬的石头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她本能地向后跳开,手已经按在腰间的苦无上,那只石狐狸忽然从石阶上跳下来,迈着四条僵硬的石头腿走到她面前,用那张石头雕成的脸极认真地发出一声极悠长极婉转的狐狸叫。它在向她示爱。
久岐忍拔腿就跑。她冲进鸣神大社的正殿,八重神子正靠在窗边翻一本新到的轻小说样稿。她头也没抬,用极慵懒极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哎呀,这不是我们稻妻城最近最火的万人迷吗。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已经有三个男人来神社许愿想娶你了,其中一个是已经出家几十年的老和尚。”久岐忍双手撑在她的桌案上,说她没有在开玩笑。她的声音比平时更紧更短,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克制着不对这位宫司大人吼出来。八重神子终于放下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把脸转过来对着自己。那双极漂亮极深邃的紫色瞳孔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很久,然后松开手,难得严肃地叹了口气,说——“奇怪,我也不觉得你比我自己好看。但你刚才凑近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瞬间想亲你。”她说得很轻很淡,像是在讨论今天茶点的口味,但她的耳廓在久岐忍视线移开后极短暂地抽动了一下。
她开始追查诅咒的来源。鹿野院平藏把天领奉行的旧档案翻了个遍,从几百年前一桩被定性为疯病的群体恋爱痴迷案件,查到最后是一名被退婚的巫女将自己关在神社最深处哭了几天几夜,用血在神樱树根上写下了世上所有男人都该尝尝被所爱之人当成空气的滋味。她把那份已经虫蛀发脆的旧档案拿给八重神子看,神子对着那页纸默念了好几遍,脸上难得没有挂着任何玩味的弧度。她说怨念通常都有容器,如果那件东西还留在神社附近,就还能解。
她们最终在神樱树根系深处挖出一只早已碎成两半的旧木梳。梳齿间还缠着几根早已褪色的黑发,梳背上的漆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一小段用金箔镶嵌的樱花枝。八重神子说这大概是她的嫁妆。久岐忍双手握住那半把木梳时感到一股极轻柔极悲伤的执念从指尖涌入她的意识,是一个极温柔的女声,用近乎祈求的语调重复着同一句话——你们能不能也尝尝不被爱的滋味。她闭上眼睛,把那双已经无法再流泪的悲伤轻轻放回了梳齿之间。
与此同时,整个稻妻城都在为久岐忍疯狂。花见坂的巷子里,两个男人为了她打了起来——一个是卖烤红薯的大叔,一个是退休的天领奉行文书,两个人都年过花甲了。荒泷一斗带着全体荒泷派小弟堵在久岐忍的出租屋门口,对着门板扯着嗓子喊——“阿忍,本大爷决定了,今天就要跟你表白!你开门,你要是不开门,本大爷就站在这里一直喊到你出来为止!”他的声音震得整条街的窗户都在发抖,几个路过的大婶捂着脸说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了,但她们自己的丈夫正蹲在家门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久岐忍的名字。久岐忍站在窗边,从窗帘缝隙里看着楼下那群熟悉的面孔——一斗举着那枚用独角仙换来的戒指,元太把手里的求婚信折好又揉皱,阿晃背过身去把脸埋进阿卓的肩膀。她放下窗帘,从窗口退了回来。桌上还放着那只碎成两半的旧木梳。
她逃离稻妻城的计划定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凌晨。她只背了一个极小的行囊,里面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那枚她随身佩戴了多年的荒泷派徽章。她从出租屋的后窗翻出去,沿着花见坂那条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暗巷摸黑往离岛码头方向跑。但刚到巷口就看到荒泷一斗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她的名字。他从昨天傍晚蹲在这里等她,一直蹲到现在,腿都蹲麻了。他看到她背着行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他说阿忍你要去哪里,他挪着发麻的腿往前走了一步,你走了本大爷怎么办,荒泷派怎么办。她没有回答。她把徽章轻轻放在巷口的石板地上,转身沿着暗巷往更深的夜色里跑去。一斗想追,但蹲了一整夜的腿不听使唤,撞翻了好几个垃圾桶,在巷口对着她的背影喊她明天晚上来活动室本大爷给你留最好吃的团子。她跑得更快了,巷子两侧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来,有人从窗口探出头看到她的侧脸就开始疯狂地表白,整条花见坂在凌晨因为她变成了一场极荒诞极嘈杂的大合唱。
最终她在离岛码头的栈桥上被一群女人拦了下来。她们不是来表白,不是来求爱,她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火把。领头的那个女人她认识,是天领奉行那个老兵的妻子。老兵昨天把离婚协议书放在餐桌上,说要把房子和积蓄全部留给阿忍小姐。那个女人跪在丈夫面前求他不要走,丈夫说你要是能像阿忍小姐那样完美,他也不会走。那个女人跪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对身后的姐妹们说,烧死她。她说完之后火把已经脱手朝久岐忍的脚边砸去。
火光照亮了整片离岛码头。久岐忍站在栈桥边缘,背后是漆黑无边的海面。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修复的旧木梳,梳背上的樱花枝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最后一丝极微弱的金箔光泽。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巫女——那个被退婚的、用血在神樱树根上写下诅咒的巫女。她哭的时候一定也很痛,和她此刻被烈火灼烧的皮肤一样痛。那把旧木梳从她手中滑落,跌进烈火中,梳齿上那些褪色的黑发在高温中卷曲、燃烧、化为灰烬。
久岐忍没有尖叫。她只是站在火焰中央,看着岸边那些举着火把的女人们的脸——她们的眼睛里没有杀人后的快意,只有极深极深极绝望极绝望的恐惧。那种恐惧,和那个老巫女写在诅咒里的怨念一样古老。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到那句话——她说的是,你们解脱了。然后稻妻城最完美的女人,在离岛码头的栈桥上,被烈焰吞没。她带着全稻妻男人的爱慕,和全稻妻女人的恨意,死在了那个没有月亮的凌晨。火焰熄灭后的第二天清晨,人们在栈桥残骸中发现了一枚被烧得发黑的荒泷派徽章。一斗蹲在栈桥上把徽章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他说都怪他没有早点攒够买戒指的钱,然后站起来把徽章别在自己胸前。那天之后,荒泷派的徽章上多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但没有人把它换掉。它至今还别在一斗的胸口,每天在花见坂的巷子里,和以前一样响亮而愚蠢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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