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之灾厄

第94章 九条裟罗大将的平庸落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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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94章 九条裟罗大将的平庸落幕

九条裟罗是在一次家族会议上得知自己婚讯的。那天她刚从战场上调防回稻妻城,铠甲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手里的弓还带着余温。族中的长辈坐在议事厅的正中央,用极平稳极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天领奉行与另一个世家已经谈妥了联姻的所有细节。对方是那个家族的长子,比她小几岁,据说从小体弱多病,武艺稀松,学识平平,但家世显赫。长辈说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他的姓氏和她体内流着的血统,就能为九条家在稻妻的权力版图上再添一块极重的筹码。

她从议事厅出来,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弓的那只手。这只手曾经在名椎滩上拉弓射箭,曾经在千军万马前挡在将军大人身前。现在这只手要戴上婚戒了。她抬起头,看着庭院里那棵被秋风扫得只剩几片枯叶的老银杏,说——“是。”没有反驳,没有质问,没有摔门而去。她是九条家的女儿,她从小就知道,她的身体、她的身份、她的一切,都不属于她自己。

婚礼在次月举行。那天稻妻城下着极细极密的小雨,神社的石阶被雨水浸得发亮,巫女们撑着油纸伞在参道两侧排成两列,仪式极隆重极盛大,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世家都派了代表来道贺。她穿着那身从鸣神大社请来的白无垢,站在所有宾客面前,和那个她几乎不怎么认识的男人交换了酒杯。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比她矮了半个头,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他接过酒杯时手在发抖,清酒洒了好几滴在她的白无垢上。他压着嗓子对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九条裟罗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块被酒浸湿的污渍,没有说话。

新婚之夜,她独自坐在新房的窗边,把弓放在膝盖上,用极细极软的棉布一点一点地擦拭弓弦。她的丈夫已经喝得不省人事,趴在榻榻米上发出极粗重极不均匀的鼾声。她擦完弓弦,把弓重新挂回墙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这是她作为妻子应该做的事,她就做。

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她的丈夫不工作,不读书,不练武,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连脸都不洗就坐在客厅里用手机打游戏。厨房水槽里的碗堆了好几天也不洗,外卖盒子从桌上堆到地上。他赌输了钱就偷偷翻她的钱包,被她发现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伸手向她要钱还赌债。他说反正你们九条家有钱,这点小钱对你们来说算什么。她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钱包,没有说话,只是把弓从墙上取下来,挂在背后,推开门去奉行所上班了。

她是天领奉行的大将,是雷电将军座前最受信赖的将领之一,她的日常应该是在训练场上拉弓射箭,在战场上指挥士兵,在将军大人面前汇报军务。但自从结婚之后,她的日程表上就多出了许多她以前从来不需要处理的事情——每天早上早起给丈夫准备早餐,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收拾丈夫扔了一地的脏衣服和空酒瓶,听他在客厅里抱怨今天的赌局又输了,深夜等他醉倒在沙发上之后再把他拖回卧室盖好被子。有一次她因为在将军大人面前汇报军务耽搁了些时间,回家晚了近半个时辰,推开家门发现丈夫正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大吼大叫,茶几上堆满了外卖垃圾和空酒罐。她脱下鞋走过去把那些垃圾清理干净,他回头看到她,骂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都快饿死了。她站在玄关那里,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说今天军务会议延长了。他说军务军务,你就知道军务,你到底是嫁给我还是嫁给你那把破弓。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对不起。”她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晚饭。

她想也许是她的错——她总是沉默,总是顺从,总是不反抗。如果她能更温柔一些,如果她能做一个更好的妻子,也许他就会对她好一点。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同僚说过。她只在奉行所天台的风声里把它们一个字一个字吹散。

有一次她因为处理军务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累得在奉行所的办公椅上睡着了。回到家时发现自己放在梳妆台抽屉最深处、用一块极旧极干净的丝帕包着的几枚摩拉已经不翼而飞。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也是她仅有的一点点私房钱。她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那块被翻得凌乱不堪的丝帕,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拂过,把自己和母亲唯一还能触碰到的联系重新叠好放回抽屉里。她没有问他,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答案。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一夜没有合眼,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算了算下个月的家庭开销,发现不知道从哪里省下这些差额。她以前在战场上计算箭矢的射程与落点时从来不会犹豫,但现在她在心里反复加减了好几次这笔极简单的数目,每一次都算不出任何能让她安睡的结果。

他的脾气越来越坏。赌输了就砸东西,喝醉了就骂人。有一次他在客厅里摔了一整套餐具,碎瓷片溅得满屋都是,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用旧报纸包好,放进垃圾桶里。他站在她身后,指着她的后背骂她是天领奉行的看门狗,说你们九条家有什么了不起,说你当初嫁给我不过是想攀高枝,现在高枝没攀着,就开始看不起我了。她捡完最后一片碎瓷,站起来,把手里的旧报纸扔进垃圾桶,平静地回过头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语气和她在奉行所与部属交办任务时完全一致,只在尾音上短了半拍。

她依然每天去奉行所上班,依然在训练场上拉弓射箭,依然在将军大人面前汇报军务。但她的手指越来越僵硬,她的反应越来越迟钝,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她以前能在一百米外精准地射中一只正在振翅的蜻蜓,现在她站在训练场上对着靶心连射几箭,每一箭都偏了同样的角度。那个角度她看了大半辈子,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调整,但今天她握着弓柄的手指怎么也调不回来。她把弓放在地上,对着靶场上那片被无数箭矢射得千疮百孔的靶墙站了很久,直到有小兵跑过来提醒她下一场会议即将开始。她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弓,将弓弦重新调回她惯用的张力。

她在一次极偶然的机会里遇到了鹿野院平藏。他正在离岛码头附近查一宗盗窃案,看到她独自一人蹲在栈桥边缘望着海面发呆。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杯刚买的咖啡放在她旁边的缆桩上。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喝这个。平藏说我知道,但他买都买了,总不能浪费。海风从名椎滩方向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飘起。她忽然开口,声音极低极平,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一个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平藏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说大概是解开所有的谜题吧。她说她没有任何谜题需要解,因为她就是那个永远找不到答案的谜面。

又过了很久,她病倒了。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极普通极寻常的感冒,但她的身体在长期的消耗中已经虚弱到连最轻微的感冒都扛不住了。她躺在天领奉行的医务室里,额头敷着冷毛巾。雷电影亲自来看她,坐在她床边沉默了很久。她问九条裟罗最近是不是过得很苦。她没有回答,只是说将军大人,她的弓还在训练场,等病好了她就回去继续练习。影说不是问这个,是问她,是不是过得很苦。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影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放在床头的弓拿起来用极轻极柔的力道擦了擦弓柄上的灰尘,然后重新放回她枕边。

她没有再坚持去训练场。她的弓渐渐蒙了尘,她的铠甲在储物柜里挂了一年又一年,她的名字从稻妻城最显赫的将帅名册上慢慢滑向边缘。那些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同僚们依然对她保持着敬意,但那份敬意在疏远的间隙中变得越来越客气。她不再需要处理前线战报,不再需要参与军事会议,她的日常逐渐从军务调度变成了文牍整理,从一个将领变成了一部不停运转的、渐渐被遗忘的旧档案柜。

那些年她每天的生活就像用同一张模版印出来的便签——早上六点起床做饭,七点半去奉行所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买菜,六点做饭,七点收拾他扔在沙发旁边的空酒瓶,十点等他睡着之后才能打开自己的弓箭保养箱。她以前在战场上能连续作战好几个昼夜不眠不休,现在她最大的敌人是永远收拾不完的外卖盒子和永远堵不上的赌债窟窿。她的手指不再扣弦,她的瞳孔不再追踪风向上的每一寸偏移——她越来越频繁地在奉行所走廊尽头站定,从窗口望着演训场上新一批年轻士兵拉弓的动作。有个新兵曾经远远对她喊过一声“九条大人您要不要也来试一箭”,她把窗口关上了。回办公室后她在日志上抄了一份当天训练的箭术考核成绩,每个名字旁边都批注了需要纠正的弓手,只有自己名下那一格是空白的。下班后她路过演训场,弓具室的门开着,她走了进去,从最里面一格的旧护具下面翻出一把她好多年没碰过的练习弓。她握住弓柄,站了很久,然后把它放了回去。

他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早垮掉。长年累月的酗酒和赌博把他本来就虚弱的底子彻底掏空了,医生说他活不了太久,但这句话对九条裟罗来说不是解脱,只是意味着她还要继续照顾他。她每天给他煎药,喂他吃饭,帮他擦身,推着轮椅带他去院子里晒太阳。他在病床上用那只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说他知道她恨他,她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只是不再爱了。他死后她没有哭。她在他的葬礼上站得笔直,和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鞠躬回礼。她穿着一身极素雅极端庄的黑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天晚上她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发现他的牌位旁边还压着一张纸,那是他死前最后几天随手写的赌债账单,笔迹歪歪扭扭,把好几个数字都算错了。她把那张账单折好放进抽屉,对着那张她独自坐了无数个夜晚的餐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茶还没凉,她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桌角还放着那张她算错了又重算了好几遍的家庭开销清单。

她后来活了很多年。她是九条家的人,九条家的血脉让她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命,但这份长寿带给她的不是荣耀,而是极漫长极缓慢的凋零。她退休之后依然住在九条家的老宅里,每天清晨起床打扫庭院,给那棵已经枯了好几次又都被她救活的老银杏浇水施肥,然后坐在回廊下晒太阳。她以前在战场上拉弓的手如今只能握扫帚和浇水壶,她一生没有留下什么财富,那几张被偷了又攒、攒了又偷的嫁妆也早已化成了某个赌桌上的筹码。她的家里空荡荡的,她的相册里只有一张褪色的老照片,是她和将军大人在鸣神大社前的合影。她手指摩挲过相框边缘时总会在同一侧停很久——旁边本来应该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当时正站在镜头外催她快些拍完回奉行所处理军务,她记得那双草鞋踩在石板上的回响,但她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她死在一个极宁静极寻常的冬日早晨。那天她坐在回廊下看着庭院里的老银杏,阳光极暖极淡地落在她满是皱纹的手背上。她闭上眼睛,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独自站在天领奉行的训练场上,对着靶心拉满弓弦,箭矢破空的尖啸声穿过整片演训场上空。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射中靶心,也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她的手从膝盖上缓缓滑落,指尖轻轻触在回廊的木板上,像一片枯透了的银杏叶被风从枝头吹落。

九条裟罗,天领奉行的大将,雷电将军麾下最忠勇的弓术高手,在漫长而平庸的一生之后,终于合上了眼睛。阳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极暖,极淡,像她这辈子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一个安静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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