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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二册·第二十五章 民生转机
吴越国,台州,宁海县,章安港,码头渔村。
破败的渔屋草棚四角缠绕着红色的绸缎和彩花。
整个章安港渔村之内,四处都挂起了各色的灯笼。
赤脚的童子在泥泞咸腥的巷道间跑跳、打闹、嬉戏。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渔子们收拾着船具,擦拭着拆卸下来的橹桨。
身着破旧衣衫的女人们在渔屋外晾晒着渔网和帆片。
不时可见穿了衣甲的巡丁在渔村四周走动。
有宁海县中的役夫在渔村内走动着,悬挂着灯笼和彩花丝绸。
远远传来了阵阵铜锣声和隐隐约约的喊声。
开始时无人留心,那喊声和锣声越来越近。
一名衣衫褴褛的渔户赤着脚在泥泞中飞奔。
他跑得浑身是汗,面色赤红,大口喘息。
渔户边跑边喊:宁海开埠啦……
周围忙碌的渔子妇人们转头望去。
一群童子四面跑来,跟着笑闹吵嚷:宁海开埠啦……宁海开埠啦……
那渔户停住了步子,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神情似悲似喜:九郎君钧命——宁海开埠啦……
锣声渐渐响亮,一队港内巡丁走了过来,口中高喊:右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知台州事九郎君传大王王教,于宁海章安港设博易务,促商路,广财货,恤民生……十石以下舟楫,免往来赋税三年;十石以上百石以下舟楫,二十税一;百石以上舟楫,十税一……
杭州,吴越王宫,功臣堂,正殿。
钱弘佐坐在丹墀之上,面色苍白,神情憔悴。
钱弘俶、胡进思、元德昭以下文武公卿分班落座在丹墀之下。
黄巍手捧王教,正在高声诵读。
黄巍:孤闻管子有云,天行其所行,而万物被其利;圣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特颁明教,允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知台州事钱弘俶所请,置博易务于台州,拜弘俶台州刺史,提举博易务……
群臣惊诧地望着丹墀之上的钱弘佐,就连钱弘倧也诧异地望向自己的哥哥。
钱弘佐将丹墀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轻咳了两声。
黄巍继续诵读教命:促商路、广财货、恤民生……十石以下舟楫,免往来赋税三年;十石以上百石以下舟楫,二十税一;百石以上舟楫,十税一……
群臣顿时哗然。
老资格的户部尚书俞公帛顿时出班:大王,海船之利颇厚,国中资用,五有其一,杭州博易务开埠多年,皆以什一为税,章安开埠,恩惠过甚,海商为利所趋,彼处兴则此处损,台州增益一分,则杭越之地,便要减损一分,长此以往,恐伤王都所输,累及国家财用……
钱弘佐淡淡一笑。
章安港的码头栈桥之侧,高台上下,人头攒动。
高台四周围拢了不下上万人众,都是附近散居的贫苦渔户,汉子妇人,老翁童子,兼而有之。
高台正前方,前用绳桩圈出了一块空地,由宁海县巡丁和薛温率领的披甲亲卫警戒守卫。
空地上摆了上百张案子,案子前坐着百十余名衣装华锦的大户家主。
高台之上,钱弘俶紫袍幞头,腰佩金鱼袋,端坐于主位之上。
宁海县丞秦鹤侍立于侧,四周还站着几名宁海县的书佐吏员。
孙承佑站在钱弘俶的身后。
魏伦和葛言平惊疑不定地在薛温的引领下走上了高台。
钱弘俶淡淡扫了一眼二人。
魏伦:下官台州司马魏伦,参见九郎君!
葛言平:下官台州文学掌固葛言平,参见九郎君!
钱弘俶也不废话,摆了摆手,吩咐薛温:拿下!
薛温和身后的四名卫士大步上前,将魏伦和葛言平打掉了幞头,摁倒在地上。
魏伦挣扎着,大声叫道:九郎君这是何意?
钱弘俶站起身,缓步走到了魏伦身前:会稽魏氏,八百年的郡望豪门,世代高官厚禄,土地纵横阡陌,你却犹嫌不足,还要聚敛生事;台州五县,贫户几无隔夜之粮,赋税钱粮,朝廷免了,尔等却不免,王教恩惠,不能及于百姓,却肥了尔等这些贪暴强梁。本官奉王教出知台州,正为尔等而来——
魏伦心中惊惧,颤声问道:九郎君这是要杀富济贫吗?
钱弘俶笑了起来:当年先王起兵,诛除暴逆,保境安民,保的是忠厚勤勉之家,安的是良善守法之民,无论富贵贫贱,皆有所依,皆有所养,皆有所安……你若不犯王法,本官纵然旌节在手,又岂能诛无罪之人?
葛言平闻言,已然瘫软作了一堆,口中哀告:郎君……下官……下官冤枉……
钱弘俶厌恶地看了葛言平一眼:抱朴子的后人,居然吃绝户,也真是出息了!
魏伦大叫道:我是朝廷的台州司马,你不过是知州,不奉王教,又没有相府札文,你只能参我,不能杀我——
钱弘俶点了点头:说得是,此处毕竟不是军中,本官虽是大王亲弟,亦不能枉法杀人……
魏伦的神色微微一缓。
钱弘俶看了一眼台下神色惊疑不定的众人,轻轻一笑:扒了裤子,与我打!
几名甲士毫不留情,直接将两位州官大员摁在了地上,将裤子扒了下来。
薛温大声道:请郎君示下,打多少?
钱弘俶的眼神冰冷,轻声道:只管打!
木棍落下,高台之上传来鬼哭狼嚎般的惨呼声。
高台下的众人,一个个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钱弘佐望着站在功臣堂丹墀之下的文武公卿,又看了看躬身奏事的俞公帛。
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西班首位的胡进思的身上。
钱弘佐:胡令公……
胡进思起身,躬身:老臣在——
钱弘佐:孤的三军,可还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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