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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二册·第二十五章 民生转机
胡进思垂目答道:大王恩德所及,泽被诸镇,三军将士,敢不效犬马之忠?
钱弘佐又看了看元德昭:元相公,朝中臣工,爵禄俸料,可曾有所拖欠?
元德昭出列答道:回禀大王,自先武肃王立国以来,四十年间,朝廷未尝拖欠任何一名官吏一钱俸禄、一粒粮米!
钱弘佐点了点头:只要诸军不造反,百官不生怨,王都的商税少收几成,想必不致动摇朝廷根本!
俞公帛躬身道:大王恕罪,臣总理朝廷度支,赋税之事,乃是职守本份,故不得不言,不敢不言!
钱弘佐点了点头:孤知道,俞尚书也是出于公心……
他顿了顿:孤赖祖宗荫庇,垂治东南,却不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先有胥吏征量之厄,后逢豪强并土之灾,是孤德薄之故也……
众臣至此坐不住了,钱弘倧、胡进思、元德昭以下,群臣纷纷起身拜倒:臣等有罪!
钱弘佐轻声道:天子以东南托付于孤,孤可以负天子,却不能负黎民,不能负祖宗;台州开埠之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这是我钱家欠台州父老的……
章安港码头的高台之上,血污遍地,魏伦和葛言平两位州府大吏被杖毙当场。
侍立于侧的秦鹤直吓得两腿发软,头上一阵阵发晕。
台下的众人也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钱弘俶却面色如常,看着台下的众人道:并非是本官要与他二人过不去,我奉王教来台州,为的乃是兴王道之明,纾民生之困;兴业发财的事情,官府素来不肯与民争利,故此民间买卖田土,只要严守法度,朝廷一向是不问的!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起来:只是诸君也要明白,万事皆有度,若是违法行事,以借贷买卖之名,行肆意兼并之实,财货田亩归了自家,百姓的怨气却归诸朝廷,逼反了这一方元元,到时候玉石俱焚,死的可就未必是这一两个贪官恶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本官十日之前传牒五县,要曾在台州营田司签过保契的各家来赴今日这上元之会;营田司里,存了两百一十八张保契存单,今日却只来了一百零六……
他笑了笑:也罢,客不来,不能强求,来了即是有缘人,请诸君暂且移步栈桥之侧——
吴越国,杭州,吴越王宫,书房。
钱弘佐坐在书案后面的坐榻上,剧烈地咳嗽着。
钱弘倧和黄巍侍奉在侧,黄巍跪在地上,举着一条绢帕。
钱弘倧轻轻抚着钱弘佐的后背。
黄巍哭丧着脸:大王已经三日未曾安寝了,每日的膳食,连半碗饭也用不了,长此以往,这可怎么得了?
钱弘佐脸色涨得通红,一边咳嗽着一边斥道:多……多嘴……
钱弘倧忍不住道:王兄还是早些安歇了吧……朝廷政务,有元相公和臣弟勉力支应,王兄便是辍朝几日,也不会误了国事!
钱弘佐挥着手:和南唐那边订下的约款……礼部那边,还没有回奏吗?
钱弘倧:礼部的意思是,将查文徽等降将放归,两国在润州一线罢兵。
话音未落,钱弘佐再度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居然呕出了一口血来。
钱弘倧大吃了一惊,连黄巍都惊得呆了。
钱弘倧:黄都知,传通儒院医官!
黄巍忙不迭拔腿往外跑,却在门槛处慌乱地跌了个跟头。
章安港的栈桥边上,上百名豪门富户的家主家老驻足而立。
钱弘俶在薛温的护卫下登上了栈桥旁的望楼。
众人低声窃窃私语:
这是要做什么啊?
两位州府大吏,就这么杖毙当场,这位郎君也太过肆意妄为了!
人家是王弟,妄为了你能奈他何?
这是要逼着咱们这些人去跳海不成?
就不该听家里那些细佬聒噪,明知是鸿门宴,还来自投罗网!
没见人家有根有底的都没来吗?咱们小门小户,全族土地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五十顷,又如何敢不来?
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
怕不是要将咱们一体索拿了去问罪?却不知能不能赎?
突然有一个眼尖的家主喃喃自语道:那是……有船来了?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却见海天尽处,飘来了一片帆影。
章安港的外海之上,十几条大小不一的宽体海船组成的船队,正在缓缓靠近章安水域,每条船的吃水都压得很深,显然是装满了货。
打头的一条中型帆船之上,一群海商站在船舱外的甲板上,众星捧月一般围拢簇拥着孙太真、孙承佑姐弟二人。
一名华服少年正苦着脸和孙太真说话:我此番可算是偷了家里的船出来,若是贞娘子诳了我,此番回去,只怕腿都要被我家阿爹打断了。
孙太真瞥了那少年一眼,哼了一声:蒋三郎,当年你爹带着你第一遭上岛,便和阿右打了一架,看着也还有些志气,如今怎么变了没胆鬼?
蒋承勋苦笑着:那能一样吗,这两条船原本是要运秘色窑去扶桑的,如今被我调来运了不值钱的稻米,这一进一出,最少没了三五万银绢的利……
孙太真冷冷斜了他一眼:蒋三郎,我不过三五年间没在海上行走,便连你都敢诳我了?一张口什么瞎话都敢编出来,秘色窑?你好大的口气,上林湖的几家窑口,一年总共才多少出息?你这一趟便要运两船出去?再有一条,违制僭越的东西,你敢卖去扶桑,这是打量着再不与吴越做买卖往来了?
蒋承勋连连摇手:我乱说的,我乱说的,原本运的是团茶,满打满算一趟能有三五千银绢的利便不错了……
说话间,章安港方向传来呜嘟嘟的号角声。
众人齐齐望向港口,却见一艘引水的小舟迎面而来。
眼见着大船停靠码头栈桥,钱弘俶走下了章安港望楼,来在栈桥前。
水手们系住了缆绳,搭上了船板,孙太真走下了船来。
她冲着迎上来的钱弘俶微微点了点头。
钱弘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转过身望着大惑不解的台州缙绅。
钱弘俶伸出手去,侍奉在侧的秦鹤拱手将一本名册递了上来。
钱弘俶:宁海雷氏家主雷君永廉可在?
一名胡子花白的缙绅怔了一下,战战兢兢上前道:小人雷永廉,请郎君吩咐……
钱弘俶:去年三月初六,由台州营田司作保,宁海雷氏出粮米两千一百六十七斛又三十六斗,贷与宁海县海游镇长宁、上东、小渔窐、陈屋、丰远、平波六个里寨五百一十六户,贷期一年,岁息六分六厘,可是?
雷永廉闻言,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
雷永廉:小人有罪……不合听信了前任县令高明府的言语,想着趁着灾年,再为族里小辈置办些田产事业,这才鬼迷了心窍,存了夺人田土的卑污心思……签了这贷粮的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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