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辩洋务舌战英伦使，论边患力陈辽东策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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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听了史蒂文伯爵那番带着试探与恳求的话，贾瑕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将茶碗放下，又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动作不紧不慢的。

史蒂文伯爵坐在对面，等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脸上的神色便微微变了变。

贾瑕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清晰：“阁下，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脱罪的理由。‘无知者无罪’这种话，我想在现今任何一个文明世界都是行不通的。一个不识字的水手，夹带违禁物上岸售卖，他或许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这并不能成为赦免他的理由。我希望您能理解。”

史蒂文伯爵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他慢慢收起了方才那种恳求的姿态，坐直了身子，目光里竟流露出一丝倨傲。他沉默了片刻，才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地问道：“这就是贵国的最终裁决么？贾大人。”

贾瑕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笃定：“逮捕他是符合程序的，审判他是符合律法的。我找不到任何别的理由来赦免他。他既然触犯了我大魏的律法，就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

史蒂文伯爵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一声。他的面色微微泛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被冒犯后的恼怒。

他斜着眼睛看向贾瑕，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希望贵国朝廷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后悔。再见了，贾大人。”他说完便气呼呼地转身往外走，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贾瑕没有动。他依旧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那碗茶，像是并不着急。

就在史蒂文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的时候，贾瑕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话家常：“对了，伯爵阁下，我得到了一些消息。一艘英格兰的商船，几个月前在朝鲜附近的一个荒岛上停靠了几天。说来也巧，就在那段时间，有一些女真人伪装成朝鲜人的模样，也在相同的小岛登了岸。据说他们从岛上带走了不少货物。”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不知道这件事，伯爵阁下是否知晓？”

史蒂文伯爵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那只已经迈出门槛的脚悬在半空，停了一瞬，又缓缓收了回来。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过了几息，他缓缓缩回了脚，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大变。方才那股倨傲与恼怒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制的紧张。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贾瑕，声音低了几分：“阁下，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贾瑕若无其事地开始玩弄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黛玉送他的那枚平安牌，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他将玉佩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自有我的情报来源。我只是想提醒您，我们双方之前签订的贸易协定中，明确标明了禁止向对方的敌对势力出售任何可以用于军事方面的物资。我想贵国可能是忘了这件事，所以在此提醒一下。”

史蒂文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那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快步走到贾瑕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也有几分被戳破后的狼狈：“我们确实签署了这项协议。但是，你们不也是向西班牙出售货物吗？要知道，我们双方现在可是在战争状态。”

贾瑕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任何可以用于军事用途的货物’。我不知道瓷器和茶叶能在战争中起到什么作用。难道你们欧洲人打仗，是相互扔盘子么？”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史蒂文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那层红色褪去，又泛起一层青白，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竭力压制某种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开口，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般锋利，却依然带着几分不甘：“贾大人，那些货物虽然本身并非兵器，可它们为西班牙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战争资金！这难道不算支援了我们的敌人？”

贾瑕摇了摇头，说道：“请不要混淆概念，你们用白银换我们的茶叶、瓷器和丝绸，那是正当的商业往来。可你们若用从我这里赚银子，转身又向我的敌人提供军火——伯爵阁下，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史蒂文伯爵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语气已经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妥协的意味："我会回去调查这件事。如果确实有人向女真人出售军火，那一定是走私商人的个人行为，与我国政府无关。我们绝不会做出违背贸易协定的事。"

贾瑕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从容而温和："我相信您的承诺，伯爵阁下。不过我还是要重申一遍——女真人和草原上的蛮族，都是我方的敌对势力。如果有哪一国公然武装他们，我们之间的友好通商关系恐怕就很难维持下去了。"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史蒂文伯爵的面色又是一变。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僵着脸，朝贾瑕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礼，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这一回他没有再停顿，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月洞门之外。

贾瑕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又等了片刻，才放下茶碗。这时，一直站在侧门后面没有出声的林德清快步走了出来。

他凑到贾瑕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您方才说的……是真的？英格兰人真的在向女真人出售军火？”

贾瑕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米坦那封信的抄本递给林德清：“绣衣卫那边刚刚确认的消息。米公公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那艘在荒岛靠岸的商船，与被抓的水手是同一艘。如果我们当初判的是斩立决，人已经死了，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可偏偏拖了这么久，他们便担心那水手为了活命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这才急着要人。”

林德清接过信看了，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贾瑕站起身来，整了整官服：“准备一下，随我入宫。”

林德清愣了一下：“入宫？现在？”贾瑕已经迈步往外走了：“现在就去。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林德清连忙跟上，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忐忑。

他虽然是四方馆的郎中，可在礼部当差这些年，还从来没有进过皇宫内院。他跟在贾瑕身后，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向宫里递了请见折子，又看着他一路穿过宫门、甬道，连脚步都没有乱过。林德清紧跟在后面，手心已经出汗了，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拎进狼群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