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余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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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罐酒尝过之后，她没有再打开。盖子是盖回去的，但没旋紧，留了一道细缝，像是给里面的东西留一个换气的口子。她每天路过茶几的时候会看一眼那道缝，没有去调整它，也没有凑近去闻。酒罐安静地待在茶几中央，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所有工序的物件，被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那道细缝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像是陶土在夜里收缩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她有时候会在茶几前站一会儿，看着那道细缝，不碰它，也不凑近，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没有被风盖回去。

第四天下午，陆知舟来了。敲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洗杯子，水龙头的声音盖住了叩门声，她擦干手出来拉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橘子不大，皮色偏青，像是还没完全熟透就被摘下来了。他低头换鞋，把橘子放在玄关柜上：“那罐酒还在吗？”

“在。”她侧身让开门口，他往里走了几步，在茶几前停下来，弯下腰，隔着罐口那道细缝闻了一下。“确实是桂花根的味道。”他直起身，在沙发上坐下来，“我爷爷的笔记里写过一句：‘周刘氏那罐酒，底味像是从井里提上来的，上面浮着一层桂花的清苦。’他说那口井填了之后，那股味道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你尝的那一口，应该能喝出来。”

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走进厨房，把刚才洗好的杯子放回碗架上，然后走回客厅。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只陶罐端起来放在面前，揭开盖子。那股酒香比几天前更加沉稳了，像是所有已经融合完毕的气味已经安静下来，只要不再去动它，它就会一直停留在那个状态下。她伸手把罐子转了一个角度，让光能照到罐底，酒液在罐底映出一小圈光斑，随着她转动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她把盖子重新盖回去，没有旋紧，依然留着那道细缝。

“你之前说，那罐酒要放到明年春天才能喝。”陆知舟开口，“你打算到时候带回去给刘桂兰？”她想了想，然后说：“不一定带回去。她酿了一辈子的酒，不缺这一口。她缺的是有人告诉她，她姑姑那罐酒的位置，一直有人替她占着。”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陶罐，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她酿的酒，用的是井水。井填了之后，水从桂花树根底下渗出来，被她侄女的罐子接住，带回了太原。”她把那张纸折好，夹进本子里，然后合上本子，放在酒罐旁边。窗外暮色已经铺开了，那道细缝还在，像是一扇没有完全关上的门，正在等着下一次风来的时候，发出它该发出的那一声响。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陶罐，在罐底最深处，那一小团光斑依然亮着，像是一滴没有被搅动过的水，被陶罐接住之后，就一直待在它自己的位置上，不需要被打开，也不需要被确认是否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