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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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罐酒放在茶几上，放了三天。

她每天路过的时候会看一眼，但没有掀开盖子，也没有凑近去闻。酒面一直很平静，红枣片已经从表面沉下去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地把自己融进酒里。冰糖已经完全化了，酒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琥珀色，更加透亮了。窗台上的位置空出来了，酒曲也收进了抽屉里。她把那支竹笛放在茶几上，和酒罐并排放着，没有再往其他方向看。

第三天傍晚，她洗完澡后坐在茶几前，伸手握住了陶罐的边沿，把它端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罐底的重量比前几天沉了一些，像是一段被时间压得还不够实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底。她揭开盖子，酒香比之前更加醇厚，甜味和发酵的气息混在一起，闻起来不像是刚酿好的，更像是一罐存放了很久的旧东西，被人重新打开了盖子，却没有急着喝掉它。

她起身从厨房拿了一只干净的瓷碗，很小，碗口比罐口窄一些，是之前用来放蘸料的碗。她把陶罐倾斜，琥珀色的酒液贴着碗壁慢慢滑落，落到底的时候，在碗底泛起一圈细小的气泡。她没有立刻端起来喝，而是看着碗里的液面，等那些气泡完全消失。然后她把碗端起来，贴着碗沿喝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是温的，不烫，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在陶罐里放了一整个下午，被太阳晒暖了。然后甜味上来，不浓，像是隔着一层纱布渗进来的，和糯米发酵的微酸混在一起。最后是桂花树根底下那层泥土的气息，很淡，像是被酒液带过一遍，像是一段已经被人走过很多遍的路，那些脚印被后来的雨水冲淡了，但路还在，只是不那么显眼了。

她放下碗，把碗放在茶几上。酒液在碗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她坐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去端那碗酒。她知道这罐酒不是用来一口气喝完的，一小口就能尝完它的全部层次。像是周刘氏每年放在门口那一罐酒，也不是为了让别人一口气喝完的。它是放在那里的，等人回来，等人发现了它之后，明白那不只是酒。她把碗里剩下的酒倒回陶罐里，把盖子重新盖好，放回茶几原来的位置，然后拿起那支竹笛，在手里翻转了一下。那道“人”字旁边的纹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尾了，像是画完了之后，墨也干透了。

她给陆知舟发了一条消息：“我尝了。”他问：“什么味道？”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等到了。”她把手机放下，把竹笛放回茶几上，和酒罐并排放着。酒液在罐壁内部映出晃动的水光，像是一句还没有完全落定的话，正在被风轻轻托着，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沿着罐口那道细小的缺口渗出来，沿着夜晚的缝隙，一路渗回那棵桂花树的根底下，再重新凝成一滴露水，等着她明年春天再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