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君,从蓬莱筑基开始
- 风起山河境,劫动九霄天。江生降生山河大界,入道宗蓬莱,八岁许道、四载识文、六载春秋已天道筑基,恰逢大劫将起,风云汇聚。会四方天骄,斩魍魉鬼神,踏上长生之路,道君已在脚下。是曰:许道蓬莱阁,称尊上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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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12章 猫女琳妮特
琳妮特是在一个极寻常极安静极不起眼的清晨发现自己变成猫的。她睁开眼时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按床头的闹钟,但她发现自己没有手了。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的、前端嵌着几枚极精致极小巧极像粉色软糖的肉垫的猫爪,正搭在枕头上。她盯着那只猫爪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把另一只前爪也从被子里抽出来,两只爪子并排放在眼前,反复翻转了好几次。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照在那几枚粉色肉垫上,肉垫在光线下泛着极淡极柔极像刚被晨露洗过的樱花花瓣的色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雪白的毛发覆盖了整个躯干,尾巴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小截,尾尖微微翘起,随着她试探性的意念极轻极慢极优雅极灵巧极像被风吹动的芦苇尖轻轻晃了一下。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声极轻极细极软极像刚从梦里醒来的小奶猫第一次尝试叫唤的——“喵。”
她把爪子放下来,端端正正地蹲在枕头上,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盖住自己的前爪,陷入了极深极沉极复杂极难以言表的沉思。昨晚睡前她喝了一杯从璃月港寄来的安神茶——那包茶叶是凝光托人带给枫丹歌剧院的礼物,说是产自沉玉谷最深处一片极隐秘极古老极珍贵的古茶园,冲泡之后茶汤呈极淡极清极透极像月光融化在温水里的银白色。她昨晚第一次尝试,只喝了一小杯,然后就睡着了。然后她变成了猫。她蹲在枕头上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许久,最终决定放弃思考茶叶的问题。既然已经变成了猫,不如就好好当一天猫。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猫耳朵极轻极快极不受控制极愉快极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种子一样抖了一下。
她从床上跳下来——不是像人类那样掀开被子、双腿着地、站起来,而是用前爪先探出床沿,然后整个身体像一滩极柔软极轻盈极像被阳光晒化的黄油一样从床沿滑下去,四只爪子几乎同时落地,脚掌上那几枚极柔软极富有弹性极像装了微型弹簧的肉垫在接触地板时发出一声极轻极闷极像被棉花裹住的鼓点般的轻响。这个动作她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地知道了该怎么当一只猫。她站在地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只爪子,又回头看了看那张对她来说忽然变得像一座山一样高的床,然后极轻极快极像在确认某个极重要极不可否认极让人兴奋的事实一样——摇了摇尾巴尖。
她决定先去巡视自己的领地。以前作为人类时这间公寓只是“住处”——一个睡觉、换衣服、偶尔在深夜和林尼一起加班排练新魔术的地方。但此刻,从猫的视角看去,这间公寓变成了一片极广袤极复杂极充满未知极值得一寸一寸重新探索的新大陆。
她先从卧室开始。床底下那个落满了灰的旧道具箱,她以前作为人类时从来不会弯腰去看,但现在她只需要轻轻一低头就能钻进去。里面堆满了以前演出时用过的旧道具——几只已经褪了色的假花,一副边缘磨得起毛的备用扑克牌,一条在很久以前某场演出中被不小心撕破了一角的红色丝巾。她在那条丝巾旁边蹲了很久,丝巾上还残留着极淡极轻极像穿越了无数个夜晚才飘到她鼻尖的、属于很久以前某次排练时林尼递给她的旧道具的气味。她把丝巾用爪子轻轻拨了一下,丝巾边缘从那些褪色的假花旁滑过去,扬起一小撮积了很久很久极细极轻极像被遗忘的时光碎片般的灰尘。
她从床底钻出来,沿着墙角走到客厅。客厅里的每一件家具,此刻都变成了可以攀爬、可以钻洞、可以蹲在上面俯视整个世界的探险设施。她跳上沙发,用爪子反复按压沙发垫上那个林尼每次熬夜排练后都会靠在上面打盹时留下的凹陷——那个凹陷极深极温暖极像是还残留着他昨晚靠在这里时后颈的温度。她在凹陷里蜷成一小团试了试——刚刚好,刚好够她把自己全部嵌进去,猫耳朵刚好能贴着沙发垫上那个被林尼的头发蹭得稍微起了一点点毛边的布面,布面上还残留着极淡极轻极像他每次压力大时都会用的那款洗发水的薄荷气味。她在那个凹陷里蜷了很久很久,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尖,猫耳朵轻轻贴在沙发垫上,用一种极专注极安静极像是在聆听某个只有猫才能听见的频率的姿态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沿着沙发扶手跳到茶几上,用爪子轻轻拨弄茶几上那只被林尼从枫丹港口古董店里带回来的银色小摆件——那是一只极精致极小巧极栩栩如生的猫,猫耳朵微微偏向一侧,和她自己的猫耳朵一样。她以前从人类的视角看这只摆件时总觉得它只是在安静地蹲着,但此刻,从猫的视角看去,它更像是在等待某个人。她把摆件用爪子轻轻拨到茶几边缘,又用另一只爪子把它拨回来,然后趴在茶几上,用两只前爪轮流拨弄那只银色小猫,看着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闪一闪极亮极碎极像港口海面被风吹皱的光斑。她拨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只银色小猫被推得翻了个身,露出底座下面那个被林尼用极细极淡极隐秘极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笔迹写的“LN”字母缩写。她用猫爪把那只银色小猫重新扶正,然后用尾巴在茶几边缘轻轻扫过。
中午时分她发现自己在厨房地板上发现了一样极令人兴奋极无法抗拒极像是专门为猫准备的玩具——半片被昨晚没关好的窗户吹进来的枫丹梧桐叶。她趴下来用两只前爪把叶子按在地上反复拨弄,听着叶子在爪缝间发出极脆极干极轻极密极像被秋风吹碎的薄冰般细碎声响。她把叶子叼起来抛向空中,再看着它旋转着飘落,梧桐叶在空中翻转时阳光从叶脉缝隙间穿过,在地板上投下极细极密极像蕾丝花纹的阴影。
下午她开始探索自己身体的新能力。她发现自己的脊椎可以像弹簧一样被压缩到极限之后再猛地弹开——她从地板上原地起跳,直接跳上了厨房的料理台。她从料理台上再跳到冰箱顶端,站在公寓最高点上俯视整个客厅,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去,所有家具都变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沙发只是一大片可以用来磨爪子的布面,茶几只是一块可以用来在上面把东西拨到地上的平台,书架只是无数个可以用来钻进钻出的格子。她在冰箱顶上蹲了很久,用猫的眼睛重新丈量了每一个角落的距离,用猫的耳朵重新捕捉了每一种细微声响的方位——窗外的海风穿过老城区石板路小巷时发出的呼啸声,楼下烤鱼摊炭火被海风吹旺时木炭爆裂的噼啪声,远处歌剧院方向隐隐传来的排练时钢琴师反复练习同一段旋律的模糊音阶。
她追着自己的尾巴在客厅里转了很久很久。那个动作她以前只是看流浪猫做过,觉得极幼稚极无聊极没有任何意义,但她用自己的身体去体会时,才第一次发现原来追尾巴时整个脊椎都在参与,从尾椎到后颈的每一节骨骼都会在旋转中发出极细微极清脆极像被风吹动的小风铃极愉悦极让人上瘾的咔嗒声。她追了很多圈,直到把自己转得头晕目眩四只爪子同时朝不同方向打滑,然后顺势倒在沙发垫上把自己摊成一张极薄极软极像被太阳晒化的猫饼,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轻轻晃荡。
傍晚时分她从客厅窗户跳了出去,沿着枫丹老城区那条极窄极暗极隐秘极像迷宫的小巷子一路走到了港口。她以前作为人类时经常和林尼一起在傍晚来港口散步,他总是走在靠海的那一侧,说这样可以帮她挡住被海风吹过来的浪花。她走在内侧,猫尾巴偶尔会在他手腕上轻轻扫一下,作为回答。此刻她独自走在同一条石板路上,脚掌上那几枚粉色肉垫第一次直接接触到那些被夕阳晒得微微发烫的古老石板,能感受到每一道石缝的深浅、每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面的温度、以及那些从石缝深处渗上来的极淡极轻极像被时间冲刷了很多很多年的旧海水余味。
她在港口码头边缘蹲下来,低头看着海水里倒映出的那只猫——雪白的毛发被海风吹得微微向后翻卷,紫色眼睛在夕阳中泛着极亮极透极像两颗刚从深海中被打捞上来的紫水晶的光芒,猫耳朵微微偏向一侧,猫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她以前从人类的视角看过无数次枫丹港口的日落,每一次都觉得极壮丽极绚烂极令人心潮澎湃。但此刻,从猫的视角看去,落日不过是一团极温暖极柔和极像是可以用爪子拨弄的暖光,海面上的金色碎光不过是一大片可以被尾巴扫开的闪光叶片,远处正在鸣笛进港的商船不过是地平线上一个极遥远极模糊极需要把耳朵转到最合适角度才能捕捉到的低频轰鸣。她蹲在栈桥尽头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微调角度时捕捉到一声极远极轻极容易被忽略的声音——那是歌剧院方向传来的、林尼每天傍晚在排练结束后用同一架老钢琴反复弹奏的同一首老曲子的前几小节。她把耳朵朝那个方向转了转,尾巴尖极轻极轻极轻极像被那首曲子极遥远极模糊极温柔极不容拒绝极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极像在说“该回家了”一样扫了一下栈桥木板。
她在港口待到很晚很晚,直到所有的渔船都熄了灯,直到码头上最后一个收摊的小贩把烤鱼摊的炭火用海水浇灭。她蹲在栈桥尽头看着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极长极亮极碎极像由无数片银鳞织成的光带,那只曾被她在下午拨弄过的枫丹梧桐叶,此刻大概已经被海风吹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她对着那片倒映着漫天星光的漆黑海面极满足极惬意极像打了一个这辈子最完整的哈欠——然后迈着猫步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家的方向走。经过歌剧院侧门时她停了一下,透过门缝看到排练室的灯还亮着,林尼大概还在为下周的演出练习新魔术。她把猫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小会儿,听到他在里面反复练习同一个纸牌手法——纸牌从指尖弹出,落在桌上,又被他重新捡起来,再次弹出,再次落下。她蹲在门缝边听了很久很久,然后站起来,用尾巴在门框上极轻极轻极轻极像在说“晚安”极像在说“明天见”极像在说“我回来了”一样扫了一下。
她从窗户跳进公寓,轻巧地落在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小团极白极软极安静极像一颗刚从港口海面上被晨光蒸腾起来的雾气的猫球,猫耳朵轻轻贴在头顶,猫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尖。她想起白天在港口码头上用猫的瞳孔近距离注视那些海浪冲刷礁石时看到的细节——每一道海浪的弧度都和她以前用人类的眼睛看到的不太一样,但现在她还能把它们回忆清楚。她想把这些细节全部告诉林尼,想告诉他那只被她拨进垃圾桶的梧桐叶其实在落下时翻了三圈半,想告诉他冰箱顶上的灰尘积得比想象中更厚但她没有打喷嚏,想告诉他港口那只瘸了后腿的老橘猫其实每天傍晚都在同一个石墩上舔爪子,想告诉他今晚月光照在海面上时她看到他排练室窗玻璃上反出来的、他把纸牌弹飞之后用左手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右手虎口那个旧伤口的小动作。
她很期待明天。
第二天清晨,琳妮特在床上醒来。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猫爪变回了人类的双手——极熟悉极修长极灵巧极能精准地完成每一个魔术辅助动作的手指,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枕头上。她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十根手指在眼前反复弯曲了好几次,确认它们确实是自己的手。她试着用喉咙发出一声极轻极短极微弱的“喵”,但发出的只是人类的气音。她把那只曾在昨天午后拨弄过茶几下银色猫咪摆件的右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按压着膝盖上那块睡裤布料——这是她以前每次演出前思考走位细节时的小习惯。然后她下床,穿上那身极朴素极整洁极不起眼的日常便服,把猫耳朵藏在头发里,走进排练室。
林尼正在那里等她,桌上放着两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他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用一种极自然极随意极像是随口一问极像是昨天什么也没发生的语气说——“琳妮特,你昨天去哪了。我在剧院找了一整天都没看到你。”她把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温度刚好——他在她来之前就提前算好时间把咖啡从保温壶里倒出来放凉了那么一会儿,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习惯,她一直都知道。她在他手腕旁边极轻极轻极轻极像猫尾巴扫过极像在说“我在这里”极像在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极像在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地蹭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然后她走到道具车旁边,把昨晚散落在地上的扑克牌一张一张捡起来,重新排列好,放回道具箱里。林尼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地上捡扑克牌的背影,总觉得她的耳朵今天好像比平时多转了几下,好像比以前更频繁地微微调整角度捕捉着排练室里每一种细微的声音,比如窗外鸽子扑腾翅膀的气流回旋,比如隔壁道具师拧紧螺丝时扳手与金属摩擦的轻微颤音。他没有问。
接下来的几天,琳妮特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她照常和林尼一起排练,照常站在侧幕边缘等待出场,照常在他每次谢幕时微微眯一下眼睛。但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极细微极隐蔽极不引人注意的时刻走神。她在排练室窗外看到一只流浪猫从屋顶上轻盈地跳过时,会停下手里正在整理的道具,呆呆地看着那只猫消失在屋檐尽头,尾巴尖在身后极轻极轻极轻极像那只猫跳跃时在空中划过的弧线一样晃一下。她在港口散步时看到一只小奶猫正蹲在岸边用爪子拨弄海浪冲上来的海藻,她蹲下来伸出手想摸摸那只猫,那只猫跑开了,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极短暂极轻微极克制极像在试图触碰一个已经在她身后轻轻摇晃了很久很久的影子。她在歌剧院后台整理自己的化妆台时,把自己最喜欢的那枚猫咪耳钉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那是很久以前林尼在枫丹港口古董店里偶然发现的,他买回来之后没有直接送给她,而是放在她的化妆台上等她发现。第二天它就出现在了她的耳朵上,她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有问。此刻这枚耳钉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在化妆台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极淡极轻极像昨天傍晚她在港口码头海水中倒映出的那道白色猫影的银白色光泽。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极精致极小巧极栩栩如生的猫尾巴,然后把耳钉放回抽屉最深处。
后来她在一个从璃月来的古董商那里买下了一瓶魔药。那个古董商在枫丹港口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摆了个摊位,摊位上堆满了各种极破旧极古老极像是从被遗忘的遗迹最深处挖出来的瓶瓶罐罐。魔药的瓶子极小巧极精致极不起眼,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极古老极生僻极复杂的璃月古文字。她蹲在摊位前把那瓶魔药拿在手里反复翻看了很久,然后问这是什么。古董商用一种极沙哑极沧桑极像是在和空气说话极像是在对很多年前某个同样蹲在这个摊位前同样问了同一句话的人回答的语气说——“变成你真正想成为的东西。”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付了钱。
那天晚上她独自坐在卧室的窗前,手里握着那瓶极小巧极精致极不起眼极像是可以把人永久变成另一种形态极像是可以把一只被关在人类躯壳里很久很久的猫重新还给它自由极像是可以让她永远不用再思考为什么昨天傍晚在港口码头上用猫的视角看到的那只橘猫舔爪子的姿势比任何人类的舞蹈都更美极像是可以让她永远不用再回答那个每次林尼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时她都只能用尾巴代替点头的问题的魔药。
窗外的枫丹港口灯火通明,歌剧院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轻极像梦境边缘极像很久以前某次排练结束后的深夜她和林尼一起站在穹顶下方的舞台上仰头看那尊金色雕像、他说将来有一天要把她的猫耳造型也放进歌剧院的雕塑里、她说那会很奇怪、他说不会的因为猫耳朵本来就是枫丹最伟大的魔术的一部分时的金色光芒。排练室方向的灯还亮着,林尼大概还在为下周的演出练习新的纸牌手法。她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想起今天下午在排练室里他站在舞台正中央反复练习那个已经失败了无数次的纸牌开扇时,她站在侧幕边缘静静地看着他把散落一地的纸牌一张一张重新捡起来,手指在空气中反复调整着那个极细微极关键极决定成败的角度。她看到他最后终于成功时脸上浮起那枚极灿烂极自信极像每一次谢幕时他对着台下所有观众挥手致意的微笑,然后他转过头朝侧幕方向看过来,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表情轻轻挑了一下眉毛——意思是“你看,我做到了”。她站在侧幕后面,用微微眯起的眼睛回答了他,意思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做得到”。
她把魔药瓶举到眼前,对着月光轻轻晃了晃。药液在瓶中无声地旋转,泛着极淡极轻极像即将入夜的港口最后一缕从海面反射进巷子深处的暗金微光。她最后看了一眼排练室方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林尼大概还在里面,还在反复练习那个他已经成功过一次的纸牌开扇,还在等着她推开排练室的门把道具车推进来,还在等着她在侧幕边缘用猫耳朵微微偏向他的方向给他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
她打开瓶塞,仰头喝了下去。
药液流过喉咙时没有味道,没有任何灼烧感,没有任何刺痛,没有任何眩晕,只是极轻极柔极快极像她第一次变成猫时从床沿滑下去那个动作一样自然一样不需要任何思考。她的身体在月光中缓缓缩小,白色毛发从皮肤下一根一根极柔软极轻盈极像是被晨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样钻出来覆盖全身。她的双手重新变成猫爪,她的脊椎重新变得像弹簧一样可以压缩到极限之后再猛地弹开,她的尾巴从尾椎末端重新生长出来在身后轻轻摇晃,尾尖微微翘起。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重新变回粉色肉垫的猫爪,把两只爪子并排放在月光下反复翻转了好几次,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极软极满足极释然极像是在说“我回来了”的——“喵。”
林尼是在第二天清晨发现琳妮特失踪的。他推开排练室的门时桌上那两杯咖啡只有他那一杯还冒着热气。他叫她的名字,没有人回答。他站在排练室中央环顾四周——所有道具都在,扑克牌按照她惯用的顺序排列得极整齐极标准极一丝不苟极像是她只是临时走开一下马上就会回来。但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他走到她的化妆台前,用手指轻轻拂过那枚她最喜欢、却从来不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的猫咪耳钉——那是他很久以前在枫丹港口的古董店里偶然发现的,他买回来之后放在她的化妆台上,第二天它就出现在了她的耳朵上,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也没有问。他把耳钉放回抽屉,发现抽屉最深处还压着一张极皱极旧极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又反复展开过很多次的纸条,上面是她的笔迹,只有极短极淡极轻极像猫尾巴在清晨的海风中最后一次扫过栈桥木板极像在说“再见”极像在说“谢谢”极像在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极像在说“请继续当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的一句话——“林尼,我去当猫了。”
而在枫丹港口码头最深处那条极窄极暗极容易被忽略的旧巷子里,一只通体雪白、紫色眼睛的猫正蹲在栈桥边缘,对着海面上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波浪极安静极满足极像在欣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魔术表演。海风吹过来,她的猫耳朵极轻微极快极不易察觉极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种子极像她第一次变成猫时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猫脸之后不由自主抖动耳朵的那个清晨极像在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一样——轻轻抖了一下。她站起来,在晨风中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尾巴在身后轻轻扫过。然后她转身,迈着极优雅极从容极安静极轻巧极像每一个在晨光中独自穿过枫丹老城区石板路小巷的流浪猫的猫步,走进巷子深处。
她再也没有回过那间排练室。只是偶尔在演出结束后,她会蹲在歌剧院的窗台上,透过那道极窄极暗极不容易被观众注意到的通风口,看着台上的魔术师独自完成每一个节目,独自谢幕,独自对着侧幕边缘那个已经不再有任何人的位置极轻极快极不着痕迹极像每一次她还在时他都会做的那样点一下头。他每次点头之后都会在舞台中央停留片刻,对着那个方向微微歪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极轻微极迅速极容易被忽略,但她每一次都看到了。她把猫耳朵贴在玻璃上,尾巴在窗台边缘轻轻扫过。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枫丹港口的晨雾里。她再也没有变回人类,再也没有推开过排练室的门,再也没有站在侧幕边缘等待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她只是一只猫,一只通体雪白、紫色眼睛、尾巴尖微微翘起的猫,每天傍晚蹲在港口码头最深处那条旧巷子的栈桥边缘,对着海面上那轮和变成猫那天傍晚一模一样的落日,极安静极满足极像在等待下一场永远不会开演的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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