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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78章十字路口
金陵城中心，卫戍司令部地下室里弥漫着烟草和焦虑混合的气味。
唐生智坐在那张磨损严重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两封刚刚译出的电文。
一封来自汉口，是蒋介石亲笔签署的任命书和嘉奖令。另一封来自城外的侦察部队，字迹潦草，内容却触目惊心。
他先看完了汉口来的电文。
“兹任命原独立特战连连长李辰为陆军少将，该部暂归金陵卫戍司令部直辖，由司令唐生智全权指挥调动。若该部抗命不遵，唐司令有权暂免李辰职务，直接接管部队……”
唐生智的手指在最后那句上停留了很久，指腹摩挲着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接管？
他苦笑了一下。接管那支部队？那支用一百人击溃五万日军的部队？那支拥有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武器装备、战法战术的部队？
别说接管了，他现在连那支部队吃什么、用什么、怎么训练都不知道。
副官周斓站在桌旁，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委座这命令……”
“是个烫手山芋。”唐生智把电文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李辰这个人，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军衔官职。你看他在中华门那个样子——淡定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倒像个打了几十年仗的老狐狸。”
“那委座的意思……”
“委座的意思很明白——想把这支神兵利器攥在手里。”唐生智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可问题在于，攥得住吗？”
他没说下去，但周斓懂了。
电台的电流声在这时响起，通讯处长拿着另一份电文匆匆进来：“司令，前沿观察哨急电！日军七个师团正在向中华门外二十里处集结，兵力估计……超过十二万！”
唐生智猛地转身，抢过电文。
只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十二万。
昨天五万，今天十二万。翻了一倍还多。
“松井石根……这是要拼命了。”他喃喃道。
周斓的声音有些发颤：“司令，十二万大军压向中华门，李连长他们就算再厉害，也……”
“守不住。”唐生智打断他，说得斩钉截铁，“一百人对十二万，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他快步走回桌前，抓起电话：“接汉口，我要直接向委座汇报！”
等待接通的间隙，唐生智的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十二万日军，如果全部压向中华门，别说李辰那一百人，就是把金陵城里所有守军全填进去，也未必守得住。
电话接通了。
唐生智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敌情。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蒋介石熟悉的声音，带着浙江口音，语气平静得可怕：
“孟潇，你的判断是？”
“委座，敌我兵力悬殊，中华门……恐难坚守。”
“那就撤。”蒋介石说得干脆利落，“趁日军主力集中在中华门方向，组织全城守军有序撤离。保存有生力量，以待来日。”
唐生智愣住了：“撤？委座，金陵城……”
“金陵城重要，还是十万将士的性命重要？”蒋介石的声音陡然提高，“孟潇，淞沪一役，我軍精锐损失过半！现在这些兵，是大夏最后的本钱！不能全折在金陵！”
“可是城中还有数十万百姓……”
“百姓我会另想办法！”蒋介石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是执行命令！立刻、马上，组织撤退！”
唐生智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他能听到电话那头蒋介石沉重的呼吸声，能想象出那张瘦削的脸上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委座，”他喉咙发干，“李辰那边……刚任命少将，就让他撤，恐怕……”
“他不撤，就让他留在那里！”蒋介石的声音冷了下来，“孟潇，我提醒你——你是党国的将领，不是那支来历不明的部队的保姆！该撤的时候，必须撤！”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像锤子，一下下砸在唐生智心上。
他缓缓放下听筒，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周斓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委座的意思是……”
“撤。”唐生智闭上眼睛，吐出这个字时，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一刻的他只感觉到了讽刺，昨天他还跟众将士们说，死守金陵，今天却要下达撤退的命令，这一刻的他脸红到了极点。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一名军人呢，还是老蒋这边的军人，对于军人来说，上峰的命令，比他们的生命还重。
“传令各部，做好撤退准备。具体方案……两个小时内拿出来。”
“那李连长他们……”
“通知他们。”唐生智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不要命令。就说……司令部建议他们，随主力一同撤离。”
他说得很艰难。建议，不是命令。因为他知道，命令对那支部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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