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雾中低语(2/2)

首发：~第五十九章 雾中低语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乱石坡，没入前方那片“雾墙”时——

“哗啦！”

侧前方不远处，一片茂密的、被浓雾浸透的灌木丛，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一道暗绿色的、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荧光“带子”，如同蛰伏的毒蛇，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跑在稍前方的、背负担架的林医生的后腰，疾射而来！

“小心！”陈暮目眦欲裂，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林医生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在荧光“带子”即将触及她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扑，同时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手枪，看也不看，对着那荧光“带子”窜出的灌木丛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短促、沉闷、仿佛被浓雾压抑了的枪声，骤然炸响！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浓白雾气中格外刺目！

子弹似乎击中了什么，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更加尖锐、更加凄厉的、非人的嘶叫！那道射向林医生的荧光“带子”猛地一颤，然后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缩回了灌木丛深处，但缩回去之前，其末端似乎“甩”出了一小团粘稠的、散发着更浓烈甜腥味的、暗绿色的荧光液体，溅在了林医生冲锋衣的下摆和旁边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林医生在地上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单膝跪地，枪口依旧死死指着灌木丛方向，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如刀。她的动作迅捷、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全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陈暮也终于冲到了她身边，用撬棍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看向那处灌木丛，浓雾和晃动的枝叶遮挡了视线，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只有那股甜腥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的“沙沙”声，从里面传来。

“走！”林医生没有恋战，看了一眼自己衣摆上正在被腐蚀的痕迹，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起身，重新抓住陈暮的胳膊，拖着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前方那片更加浓密的“雾墙”之中。

一进入这片“雾墙”，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三米！周围完全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脚下湿滑泥泞的地面和偶尔凸出的岩石轮廓，能提供一点点可怜的方位感。风声、他们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在这里被彻底扭曲、放大，又迅速被浓雾吸收，形成一种令人迷失方向、心生恐惧的诡异声场。

“抓紧我！别松手！”林医生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却因为浓雾的阻隔而显得飘忽不定。她的手死死抓着陈暮的手臂，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陈暮也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仿佛这是与“现实”和“生”之间，最后的、唯一的连接。他瞪大眼睛，拼命想看清前方，但只有一片晃动的、乳白色的混沌。耳边，除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喘息，似乎又开始出现一些难以辨别的、极其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般的声响，混杂在风声中，时有时无，听不真切，却让人心底发毛。

胸口，那三块金属残骸的悸动感，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之前地底那种明确的共鸣或灼热，而是一种更加晦涩、更加“粘稠”的、仿佛与这片雾气本身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动的“交互”感。

他们在这片绝对的白茫中，失去了方向，只能凭着林医生对地势的模糊记忆和本能的方向感，深一脚浅一脚地、盲目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踏在未知和恐惧之上。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陈暮感到自己真的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白雾和身体的痛苦彻底吞噬时——

前方的浓雾，似乎……稀薄了一点点？

不，不是稀薄。是雾气中，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灰黄色的、稳定的光晕？

那光晕很暗，但在绝对的乳白中，却异常醒目。它似乎来自不远处，位置较低，像是一盏……被厚厚灯罩或污垢蒙住的、老旧的路灯？或者，是某种建筑的窗口透出的光？

是那个废弃的护林站？还是……别的什么？

“那边……有光……”陈暮用尽力气，嘶哑地说。

林医生也看到了。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那点光晕，同时警惕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浓雾中，那些细微的、仿佛低语般的声响，似乎也随着光晕的出现，而减弱、消失了。只有风声依旧呜咽。

“过去看看。小心。”林医生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依旧紧绷，但多了一丝谨慎的希望。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拉着陈暮，朝着那点灰黄的光晕，更加缓慢、更加警惕地靠了过去。

光晕随着他们的靠近，逐渐变得清晰。确实是一扇窗户。一扇很小的、嵌在粗糙原木墙壁上的、玻璃蒙尘、布满污渍的方形窗户。灰黄的光，就是从窗户后面透出来的，很暗，很不稳定，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窗户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低矮的、同样由粗糙原木搭建的、屋顶覆盖着厚厚湿滑苔藓和枯叶的、破败的小屋轮廓。小屋没有门，只有一个黑黢黢的、被什么东西半掩着的门洞。

正是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废弃的护林站！

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浓雾、处理伤势、喘口气的地方！

陈暮几乎要喜极而泣。但林医生却更加警惕。她没有立刻靠近小屋，而是拉着陈暮，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小屋周围的情况，特别是那个黑洞洞的门洞。

望远镜的镜片上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擦了擦，继续观察。片刻后，她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门口有堆积的落叶和湿泥，没有踩踏的脚印。窗户的灰尘很厚，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但看不出光源的具体情况。”她低声快速分析，“但很奇怪……这种废弃多年的地方，怎么会有灯亮着？就算是老式的油灯或者马灯，也需要有人点着才行。”

是以前护林员留下的、长明不灭的灯？几乎不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比如磷火？但磷火是幽绿色，而且是飘忽不定的，不是这种稳定的灰黄光。

还是说……里面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陈暮的心也提了起来。刚刚脱离浓雾中那诡异存在的追击，又面对一个透出不明光源的废弃小屋，这感觉，比在浓雾中乱闯，更加令人不安。

“进不进去？”陈暮问，声音干涩。

林医生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扫过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死寂的山林。寒意在持续加深，她和陈暮（以及担架上的影）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体温正在快速流失。陈暮的伤势不能再耽搁，必须尽快找地方重新处理、保暖。而这片浓雾笼罩的山林，显然比这个透出微光的小屋，更加危险。

“进。”她最终做出了决断，语气斩钉截铁，“但小心。我先进，你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后退，别管我，往雾里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从急救包里拿出一个更小的、强光的战术手电，咬在嘴里，右手重新握紧了手枪，子弹上膛。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以标准的战术动作，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黑洞洞的门洞，摸了过去。

陈暮握紧了撬棍，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林医生的背影，和她手中那点微弱但稳定的灰黄光晕。

浓雾，在他们身后无声地翻涌，仿佛一只巨大的、沉默的、正在缓缓合拢的白色手掌。

而前方的小屋，那点昏黄的光，像黑暗中一只半睁半闭的、充满未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