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章 纸傀术
王氏被两个丫鬟搀扶出来,脸上罩着面纱,露出的手背果然布满红痕。她死死盯着方清秋:“这病…你能治?”
“能,但需知道病根。”方清秋道,“请夫人如实告知,最近三年可曾害死过年轻女子?特别是...怀有身孕的。”
王氏浑身一颤,周世昌脸色大变:“胡说八道!来人,把这妖女赶出去!”
“慢着。”王氏拦住下人,颤声道,“去年...去年府里有个丫鬟叫小桃,与人私通怀了身孕,我...我让她喝了堕胎药,结果血崩死了。”
“还有呢?”
“前年西街豆腐坊的李寡妇,欠了府里印子钱还不上,上吊了.....”王氏越说声音越小。
方清秋点点头:“两人横死,怨气缠身,化为此疾。”
“那怎么治?”周世昌急忙问道,
“扎两个送葬傀,为亡魂超度。”方清秋瞥他一眼,“需亡者贴身之物为引,夫人亲自忏悔,再以千两白银做水陆道场,方可化解。”
王氏忙道:“东西我有!小桃的簪子,那寡妇的借据,我都留着!”
“不可!”周世昌不悦道,“此事传出去,我颜面何存?”
“是颜面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王氏尖叫起来,一激动,脸上红斑更显狰狞。
“你别忘了,没有我娘家的关系,你怎么当上的这个太守!”
周世昌只得妥协,方清秋在太守府住了两日。她按王氏提供的遗物,扎了两个送葬的纸人,每个纸人背后写上亡者姓名与生辰。又让王氏斋戒沐浴,跪在纸人面前痛哭流涕的忏悔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王氏身上的红斑果然消了大半。
周世昌大喜,命人捧来千两白银。方清秋却只取了一百两:“余下的做水陆道场,超度亡魂。大人若再克扣,小心怨气反噬,神仙难救。”
临行前,她将一个不起眼的小纸人塞在太守府祠堂的香炉底下。
那纸人巴掌大小,画的是个笑面童子,背后用朱砂写着周世昌的生辰八字。
又过了半月,七夕这晚嵩山城内灯火通明,方清秋却早早关了铺门,在后院设下香案。
案上摆着三个纸人:一个官吏,一个贵妇,还有一个布衣打扮的男子。
子时三刻,月到中天。
方清秋刺破指尖,将血滴在三个纸人眉心。血液渗入,纸人的眼睛在月光下似乎动了一下。
“以血为引,以念为魂。”她低声念咒,“仇怨未消,傀灵不散。周世昌,王氏,今夜便是你们偿债之时!”
话音刚落三个纸人飘然离案,穿过门缝,消失在夜色中。
太守府内周世昌正在书房清点账本,忽然烛火摇曳。只见窗纸上映出个黑影,看身形像个书生。
“谁在外头?”他厉声喝道。
无人应答,人影却越来越近。周世昌忙起身猛的推开窗户,外面空空如也。
他松了口气,刚转过身却猛地僵住,书案前不知何时站了个纸人!
那纸人的脸竟然跟他极为相似,手中还拿着一本账册,正是他多年贪墨的明细!
“妖、妖物!”周世昌大惊拔剑就砍,剑锋穿过纸人,如砍虚空。那纸人却突然张口,发出嘶哑之声:“周世昌...贪墨赈灾粮三万石...害死灾民四百零七人...你…该当何罪?”
“胡说!我没有!”周世昌冷汗涔涔,
纸人身后又浮现两个影子:一个贵妇,一个布衣,那布衣纸人面容清晰,正是方永春!
“周世昌,还认得我吗?”那纸人开口,声音竟与方永春生前一般无二。
周世昌吓得魂飞魄散:“方、方永春!你不是死了吗?!!”
“冤魂不散,特来索命。”布衣纸人飘近怒斥,“当年你诬我用妖术,害我惨死狱中。今夜,你该还债了。”
三个纸人将周世昌围在中间,口中不断念着他的罪状。每念一条,周世昌便觉心口一痛,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撕扯他的魂魄。
“救命!救命啊!!!”他抱头惨叫,七窍开始渗出血丝。
这时王氏闻声赶来,推门一见此景,吓得瘫软在地。那贵妇纸人转向她:“王氏,苛待下人,害死两条人命,你也该还债了。”
王氏尖叫着往外爬,却被门槛绊倒。她回头,见三个纸人飘到身前,六只纸手同时按在她额头上。
“不!!!!”
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翌日清晨,太守府乱成一团。周世昌与夫人王氏被发现死在书房。二人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已然气绝。更诡异的是他们身边散落着三个纸人,纸人眉心都有血迹,像是干涸的血。
延州刺史派人查验,结论是“突发恶疾,暴毙身亡”。但嵩山城里私下都在传,是作恶太多,冤魂索命,纸人复仇。
而纸马巷的方记纸扎铺依然按时开门,方清秋像往常一样扎纸人、卖香烛,对太守府的变故只字不提。
有人私下小心翼翼地问:“方掌柜,太守府的事...那纸人….跟您….”
方清秋正在描画纸人的眼睛,闻言笔尖一顿淡淡道:“善恶有报,天道轮回。周世昌夫妇作恶多端,自有天收,与我何干?”
大家心下了然,从此绝口不提。
又过月余,中秋将至。这日铺子来了个个游方道士,道号“云阳子”。
他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些纸人前仔细端详。
“姑娘这纸人,扎得妙啊。”云阳子拈起纸人,对着光细看,“以血为引,以怨为魂,可是‘分魂寄物’之术?”
方清秋心中一惊,面上却平静的道:“道长说笑了,我这铺子里的卖的不过是些寻常纸扎。”
“姑娘不必遮掩…”云阳子摇头,“这些纸人,日日受香火供奉,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精作怪。”
他放下纸人好言相劝:“姑娘,老道云游四方,见过不少旁门左道。你这傀术虽精妙,却是损阴德的法子。以自身精血为引,轻则折寿,重则魂魄不全,永世不得超生。值得吗?”
方清秋沉默良久才道:“道长既知此术,可知十年前延州方永春的冤案?”
云阳子一怔,叹息道:“原来你是他女儿...当年那事老道也有所耳闻。周世昌确实该死,但姑娘,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何必用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因为这是方家的法子。”方清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父母一生行善,却落得惨死的下场。天道不公,我便自己讨个公道!”
“那讨完公道之后呢?”云阳子问,“继续用这术法?今日替人挡灾,明日代人报仇?姑娘你可想过,这纸傀术用多了,你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方清秋沉默不语,云阳子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古籍,放在柜台上:“这是《正威术法》的残卷,其中记载了正统的‘请神役鬼’之术。虽不及你家傀术精妙,却不用损自身精气。姑娘若有心,可参详参详。”
“道长….为何帮我?”方清秋迟疑片刻。
“因为老道看得出,你本心良善。”云阳子捋须道,“只是被仇恨蒙了眼….这傀术如刀,可杀人也可救人,全看持刀之人。姑娘,你好自为之吧。”说罢,飘然而去。
方清秋看着那本道书,久久未动。
当然她翻开道书,只见扉页上写着:“道法自然,顺天应人。以术济世,功德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