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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七百四十四章 叔叔们去追星星了
陆远站在舷窗前对着渐行渐远的金属盒敬礼,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压在眉梢,手臂纹丝不动。
身后的乘员们陆续举起右手,有的敬军礼,有的只是把手放在胸口。
小星辰从于晚晴怀里挣出来,走到舷窗前,踮起脚尖,把一朵用碎布条编成的小白花贴在舷窗内侧。
花瓣是用医用绷带裁的,花蕊是从旧军装上拆下来的线头染的红药水。
她贴好花后仰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金属盒在星光下反射出最后一丝微弱的银光,说了一句:
“叔叔们去追星星了。”
然后她转过头问于晚晴:“妈妈,他们能和星星住在一起吗?”
于晚晴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说:
“能。以后我们每天晚上看到的星星,有一些就是他们的家。”
小星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妈妈肩膀,没有再说话。
……
太空葬礼结束后,陆远在舰桥舷窗前多站了片刻。
金属盒已经消失在星光深处,舷窗上小星辰贴的那朵白色布花还在微微晃动。
他把敬礼的手放下来,整了整作训服的领口,转身走下舰桥。
张大川的家属被安排在乘员舱靠里的一个隔间。
隔间不大,用旧帆布帘和舱壁隔开,帘子拉上时勉强能挡住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陆远走到帘子前时脚步放慢了些,抬手在舱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晓棠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请进。”
赵晓棠坐在行军床上,腰背挺得很直。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用作训服,袖口挽了两道边,头发用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旧橡皮筋扎在脑后。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没有哭。
她的儿子张小峰挨着她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用帆布碎料缝成的布老虎。
那是张大川在矿道里亲手给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耳朵上绣着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峰”字。
孩子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布老虎耳朵上那道绣线,不出声。
陆远在行军床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晓棠,大川走了,还请节哀。”他的声音有些哑,“大川和凯旋一样,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赵晓棠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知道张大川的朋友不多,一共就那么几个,陆远和王凯旋都是他过命的兄弟。
她抬起眼看着陆远,眼眶红了一圈,但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
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轻声说了句:“他走之前跟我说了。”
赵晓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她把膝盖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工装拿起来,放在掌心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那是张大川在矿道里常穿的那件,左肩缝过一道补丁,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是她在他出发前连夜缝的。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小峰已经睡了。他坐在床边看了儿子好一会儿,然后跟我说,晓棠,我明天要去干一件事。他没说是什么事,但我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要去干的不是普通的事。他从来不会撒谎,眼睛藏不住事。”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补丁边缘的针脚,声音微微发颤,但语速仍然很慢,像是怕说快了会漏掉什么。
“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告诉小峰,爸爸去天上修最后一道焊缝了。我说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就笑了一下,说那道焊缝如果修好了,我们老张家所有人的命都能带到新家去。他还说,让我替他跟远哥和嫂子说一声对不起——答应好一起去新家的,他得先去给大伙儿探探路了。”
她把工装抱在胸口,抬头看着陆远,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带着哭意,但确实是笑了。
“他就是个闷葫芦,一辈子不会说漂亮话。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了,也没说过几句好听的。可我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跟我说过,从棉纺厂到贵州那间破民房,再到后来打仗,跟着你,他这辈子没白活。”
陆远低下头,看着张小峰怀里的布老虎。
孩子的手紧紧攥着布老虎的耳朵,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在孩子面前蹲下来。
“小峰,你爸爸是大英雄。他和王叔叔一样,为了让方舟上所有人能活着看到新太阳,自己留在了后面。你以后长大了,到了新家,种一棵桂花树,你爸爸能闻得到。”
张小峰抬起头。
他的眼睛和父亲一模一样——单眼皮,眼角的弧度微微下垂,即便是哭的时候也显得很安静。
“我爸爸真的能闻到吗?”他问。
陆远说:“能,桂花很香,能飘很远。”
孩子低下头重新看着手里的布老虎,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布老虎的鼻子。
“那我种两棵,一棵给爸爸,一棵给王叔叔。”
赵晓棠伸手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她看着陆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走之前跟我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跟你和凯旋做了兄弟。他当了一辈子老实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跟我说——跟你们在一起的这些年,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陆远站起来,从作战服胸口的防水袋里掏出一块铭牌。
那是陈默在刻完太空葬礼用的铭牌之后,用边角料另外刻的一块。
比那些稍小一些,但用的是同一块钛合金板。
上面只刻了两个字——“大川”。
他把铭牌递过去,说:“方舟号到了新家之后,引擎会被拆下来装到发电站上。那块引擎测试平台上的钛合金支架,是大川亲手焊的。到了那天,我要把这块牌子焊在那块支架上。以后新家的每一盏灯亮起来,都有一份是你家老张的光。”
赵晓棠接过铭牌,手指在“大川”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眼泪滴在钛合金板表面,她用手背擦了擦,把铭牌贴在胸口,低头对张小峰说:
“儿子,你爸这辈子没白活。”
张小峰伸手把铭牌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布老虎放在膝盖上,把铭牌贴在布老虎的肚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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