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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97章 脾气火爆的书儿
十一月的漠北草原,朔风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天地间一片昏沉,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枯黄衰草紧紧贴伏在地皮上,被狂风卷得簌簌发抖。远处连绵的山包光秃秃寸草不生,寻不见一株像样的林木。一条黄土古道自南方蜿蜒伸来,行至大漠边缘便被流沙吞噬,只余下两道浅淡模糊的旧车辙,在风沙里若隐若现。
荒原之上,孤零零一辆马车踽踽独行。
书儿蜷坐在车辕,身上裹着一件不知哪里来的皮袄,缰绳松松搭在掌心,虽然身怀高深内功,但这个冻还是能感觉的到,只是比别人抗冻而已。车厢里的阿荞裹紧粗布厚毯,只露出半张冻得发白的小脸,鼻尖泛着透亮的通红,怯生生挨着车厢内壁躲避寒风。
林逸斜倚在车厢内侧,随手掀开车帘一角,抬眼望向这片苍茫荒芜的天地,心神却半点不曾落在塞外风光上。他离谷奔波已有许久,心中早念着归谷探望一众师姐师妹,只是归途之前,尚有一桩心事必须了结。
深入漠北,接走郭靖母亲李萍。
李萍,原是牛家村寻常农家妇人,是乱世里千千万万坚韧母亲的缩影。昔年牛家村惨变,丈夫郭啸天惨死于官兵刀下,她身怀六甲,遭人掳掠千里,流落至这苦寒蒙古草原,在冰天雪地中产下郭靖,孤身一人熬过十数载饥寒,将幼子拉扯长大。她不通文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全,无半点武功傍身,亦无家世依仗,骨子里却藏着旁人难及的硬气,一双慧眼分得清世间是非善恶。
郭靖少时愚钝木讷,不过是草原上受人欺辱的牧童,日后能成长为心怀天下的一代巨侠,根源从不是江南七怪的授艺,亦非洪七公倾囊相授的降龙武学,而是这位目不识丁的农妇。无数个寒夜孤灯,她一字一句,将忠义二字揉碎了讲给儿子听,把家国大义深深刻进郭靖心底。
待到铁木真一统草原,以高官厚爵、万里封地笼络郭靖,勒令他领兵南下伐宋,李萍一眼便看穿这无解死局。儿子若是奉旨兴兵,便是背弃大宋、沦为叛国之人;若执意抗命,母子二人顷刻间便会身首异处。她没有半分迟疑,当众自刎,以自身性命为郭靖上了最后一堂课。
忠孝自古难两全,家国大义,重于一己性命。
正是这一死,彻底斩断郭靖与蒙古之间所有牵绊,昔日金刀驸马,自此一心归宋,立志镇守疆土。而自幼与郭靖两情相悦的华筝公主,也因这桩惨剧抱憾终生,后来借白雕千里传书,字字皆是愧悔:“我累君母惨亡,愧无面目再见,西赴绝域以依长兄,终身不履故土矣。”此后她孤身远赴西域钦察汗国,终生不再踏足草原故土,在无尽愧疚与相思里孤寂终老。
林逸路上也曾反复思忖,若自己出手救下李萍,会不会扰乱郭靖命数,令他无法彻底和蒙古割裂。可转念又暗自摇头:以郭靖赤诚刚正的性子,蒙汉立场相悖,决裂本就是早晚之事,何苦要让这位苦了一辈子的母亲,落得以身殉道的悲凉结局?郭靖的侠义道,自有他自己一步步去走。李萍这条命,他今日势必要救下。
马车驶入草原腹地未久,远方天际骤然扬起一道黄沙烟尘。数名蒙古巡哨铁骑策马疾驰而来,腰间弯刀尽数出鞘,转瞬便将整辆马车团团围堵,口中急促叫嚷着晦涩难懂的蒙古语,满是戒备。
林逸不愿多费口舌周旋,抬手掀开车帘,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出去:“我是金刀驸马郭靖的故人,特来寻郭夫人,有信物转交。”
领头那名哨长粗通汉话,听见“金刀驸马”四个字,脸上的凛冽杀气瞬间消散大半。铁木真亲封的金刀驸马,在整片草原无人不知,无人不敬重,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收刀入鞘,回头向麾下骑兵厉声喝令几句。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巡哨,顷刻换了恭谨模样,躬身请林逸一行原地稍候。
不多时,一队持戈骑兵奉命赶来引路,前后簇拥着马车,一路向北,直往铁木真主营而去。
此刻铁木真部落已是草原上最为庞大的王帐群落,遥遥望去,连片白毡大帐一望无际,各色旌旗迎风猎猎作响,周遭牛羊漫山遍野,声势远非寻常小部落能比。马车被引至大营外围等候,哨长入内通禀,可出来相见的,既不是林逸要寻的李萍,也不是拖雷、华筝或是授艺的哲别。
来人一身织金锦袍,眉眼间满是倨傲,正是铁木真次子,察合台。
原来拖雷同哲别领了出使任务,而华筝因为担心郭靖偷偷前往江南,远赴临安尚未归来,眼下大营一应事务,皆由察合台主持。
察合台素来与郭靖心存嫌隙。当年郭靖初入草原,便凭一己之力救下华筝,深得铁木真青睐,后来更是破格受封金刀驸马,一身恩宠冠绝草原,早令心胸狭隘的察合台耿耿于怀。此刻听闻帐外有郭靖故人求见,他连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踱出王帐,目光自上而下扫过马车,又落在车辕上裹着皮袄的书儿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的笑意。
“金刀驸马的故人?”
察合台生硬拗口的汉话从马背上慢悠悠地飘下来。他连马都没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辆灰扑扑的马车,视线在车辕上那个裹着破皮袄的小姑娘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紧闭的车厢帘幕上,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的轻视连遮都懒得遮:“郭靖身边往来的人,果然都和他一般寒酸。什么东西,不懂尊卑!还不下车!难道要等我请你下来?”
车厢里,林逸皱了皱眉。他本不想多生事端,蒙古人内部的权力倾轧与他无关,他只想接了李萍就走。可这刚到大营,人还没见到,先被堵在门口劈头盖脸一顿羞辱。
他的眉头还没舒展开,车辕上便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鞭响。
书儿的马鞭已甩了出去。她才不管你是铁木真的儿子还是大蒙古国的什么贵人,在她眼里,对师父不敬就是天大的罪过。这一鞭子她没怎么用力,纯粹是给个教训。可书儿所谓的不怎么用力,放到寻常人身上已足以皮开肉绽。只听嗤啦一声,察合台胸前那件锦袍被抽出一道长长的裂口,鞭梢余劲透衣而入,里面隐隐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等察合台反应过来已经挨了一鞭子,他不敢置信的看了下书儿,随即尖声厉叫起来,嗓子都劈了:“来人!有刺客!拿下他们!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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