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无神论者(1/2)

首发：~第94章 无神论者

在一个真正有神的世界里当一个无神论者，是一件相当抽象的事情。当然，亚格拉并不是不相信世上有神，他只是不信任这世界上的神明罢了。

这一切或许早有征兆。

亚格拉出生之时，北大陆还盛行多神崇拜的传统。按照规矩，父亲要在炉火边为他祈福，母亲的产房要撒下圣水，以召唤守护神的虚影。炉火烧得正旺，萨满的吟唱一声高过一声，圣水泼洒在产房的门槛上，蒸汽袅袅升起……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有婴儿的啼哭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不知道是雇来的萨满变戏法的水平不够高超，还是什么原因，本该在圣水洗礼下显现的守护神虚影，竟然迟迟不见踪影。

传说中，一个人的守护神浮现的是哪位神明的影子，就暗示了他未来所遭遇的劫难的类型。譬如浮现厄尼欧的影子，此人便极有可能死在战场上，不过北大陆的人们并不会因此畏惧，相反，他们享受与命运搏斗的过程。

空无一物的亚格拉，或许说明他的一生无比顺遂？

收了一大笔金币的萨满如此说。毕竟父亲的刀已经横在她脖子上了，如果不能编出令人满意的瞎话，她今天恐怕走不出这间屋子。总之，亚格拉的父母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显而易见，亚格拉的一生和“顺遂”不能说是毫不相关，简直是相去甚远。

八岁那年，他的父亲——前任黑水大公去世。母亲不久后也离世。他继任大公，同时他的叔叔成为摄政。当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他的意见毫无用处，不过至少安稳无事。而当他成长到二十岁，刚刚掌握了一些国家的权柄之后，他的叔叔就发动了政变。

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总是不愿意回去。亚格拉丝毫不意外。他的叔叔在他成为大公之前就掌握着国家的军政大权，在军队和本土贵族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如何能甘心屈居人下？

如果不是与北境铁十字骑士团连年的战争大大削弱了其力量，亚格拉的反扑也不会那么容易。

叔叔不算是一个多好的政治家，但也不算太坏。在他统治期间，战争不断、经济萧条、社会动荡、民不聊生——但这些还真和他本人的政治手腕没什么太大关系。外部的不断入侵，国内的资源枯竭，这些才是灾难的根源，也都是靠个人难以战胜的力量。

同时，叔叔还是个虔诚的神灵信徒。他极度推崇北大陆本土的神灵，于是在情况越发危急之后，他也越发的狂热。各种各样的祭祀：血祭、人祭，甚至更古老、更残忍的仪式，就这样在国都的广场上一场接一场地上演……有些祭典确实降下了一时的甘霖，但大多数时候，神明都缄默不言。

传闻在黄金年代，神明会行走于世，帮助人类渡过难关。可眼下，尽管仍能听到神的消息，但他们似乎再也不会帮助人类解决危机了——神似乎也无能为力。

亚格拉想，或许世上的神都已经死了。如今人口中的神明，或许只是另一种区别于人的动物。熊与虎的力量胜过人，鹿与豹的速度胜过人，鸟会飞，鱼能潜……或许神明只是一种更大的熊、更快的鹿、更罕见的鸟和鱼。

想要验证这一点，很容易。

亚格拉与叔叔约定在国都大教堂和谈，声称要在诸神的见证下，划定地盘，和平共处。

叔叔就那样来了。他只带了少量的军队，穿着繁复的礼服，甚至在进入教堂之前，连佩刀都解下……啊！他对神如此虔诚啊！

——亚格拉就在神像前，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没有神灵的震怒降临。没有晴天霹雳，没有狂风暴雨……什么都没有发生。花一样盛放着，阳光依旧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