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风向(1/3)

首发：~第二十三章·风向

嗽玉郡主代嫁之事传出宫闱，京华里很是热闹了一段时候。

紫寰宫里，天子自十七日起紧闭乾仁宫正殿大门，往后罢朝三日未出，谢太后怒急攻心竟致昏厥，中宫衣不解带侍奉左右，大内自妃妾到宫婢，莫不噤若寒蝉，不敢越雷池一步；紫寰之外，上至乌衣巷，下到百姓家，门门风声鹤唳，自危者尤重。

“人人自危？”谢冉将才送进嘴里的半勺桂花粥呛了出来，抬首朝闻玄抛去惊愕非常的一眼：“你逗我呢吧？！”

长年身在军旅的缘故，这两人在作息上出奇的合拍。这几日诸事繁杂应对，一日不停的忙，待安置时大多是后半夜了，然而无论睡上几个时辰，两人却皆是会在东方未晞之时便苏醒起身。今日方才起床，便有人报外出办事的紫宸府长史沈傲回来了，闻玄收拾完便去见了他一面，这一面不过刻余的光景，谁知他回来甫一进门，便谈笑着将如今外头的风声与她说了那么两句，而这消息的内容则是大大出乎谢冉的预料。

将手里青瓷碗一搁，她随他走进书室，倚靠着一方木架立在那儿，看他提笔写着些什么。

她道：“我虽然不常在京中，但边境也是有百姓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公卿府第出了这样的事，哪一回哪一桩不是被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们拿去充作谈资取乐的？怎么到我这儿就把好好的戏台演绎成酆都了？还人人自危，我吓谁了？”

听得出来，她是挺委屈的。

闻玄落笔不断，抽空抬眸看了她一眼，徐徐笑道：“谈资取乐嘛，过些时日一定会是的，你不必着急。只是眼下，还得难为你多作几日的鬼帝阎罗。……这样看着我？你这么聪明，难道没想到此事一出，将会带动出何等风向么？”

说话间，他悠悠然搁笔，凝凝一望，唇边带笑。

谢冉蹙了蹙：“风向……？”

这回，倒是闻玄微微吃了一惊。

她的脸色实在太过疑惑，真实无比，未掺进半点杂质，他惊讶道：“你真的没想过？呵……可见是净顾着置气与算计了。”

言辞带笑，莫名染着些不易察觉的宠溺。

晨起脑子还没怎么清明透彻，谢冉也不爱想了，索性等着他说来。

闻玄一笑，随即不紧不慢的启口道：“你说是挂冠收剑，解甲归田，可皇上却并未卸你领南大将军之职，南疆的帅印兵符一样不差的全在你这儿，对吧？”

谢冉眉目一动，她想说帅印皇上没收在她这儿不假，可兵符却是在南境王曜之手中呢。

闻玄接着道：“崇王事后，世人皆晓紫宸府自我往下，均为天下鼎臣，心腹肱骨，反而谢公不敬天子，为叛臣鸣冤祭奠，这就又是门阀之首与天子撕破脸的演绎，如此光景之下，皇上将敦柔郡主赐婚于我，谢公盛怒接旨，在外人眼里多会看作是皇上有意牵制世家之举。敦柔郡主再如何也只是个深闺女儿，加之又非谢公亲女嫡出……你别急，百姓眼里就是这样看的，自己家一众儿女尚不能一碗水端平，更何况兄弟子女？便是谢府里再如何舐犊情深，人家看不见，也总是不会信的。”

他这一段话里十足十都是谢冉不爱听的东西，可她也否认不了，这又尽皆是事实。

“今日与我成婚的若是敦柔郡主，那不过是天子与人臣之间的氛围更紧张几分罢了，然而换做是你就不一样了。”

“日后一旦有什么，敦柔郡主可能会成为谢氏的弃子，可你绝对不会。”

她倏地一敛眸，带出一道凌厉。

闻玄心头一动，说不得，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对谢蕤起了些羡慕之意。

无视她的愠怒，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接着道：“你有军功有军职有军权有敕封，出身上更是滴水不漏的贵重，光看你的名字就知道谢公待你的偏爱，你出去问问，三岁孩子都会唱，‘天子呼小妹，声焰震天下。’谁不知道皇上待你多纵容？可是如今，天子罢朝三日闭殿不出，显然这门亲事并不为其所容，而你——你我，甚至往后还要算上谢公，齐鸣之战余音未尽，为大乂杨氏解危局、开疆土的人，如今都在一家了。风向一夕突转，这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他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傻子都明白了，更何况是她？

谢冉的眉头兀然又紧了一分，这些事，在做此事之前她并非完全没有想到，只是为着非做不可的事，这些问题又远远不在她当初需要考量的范围之内，如此一耽搁，便一直到今日。

闻玄低不可闻的浅浅一叹，与她错身走到木窗前，晨起的微风雨露清新洁净，一呼一吸间，心境几许沉淀，却未能带走他眼中的那道深不可测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