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报喜返乡·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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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看着这五个人，忽然笑了。

“六年前，我进府学的时候，乙班第十。那时候我想，甲班太远了。三年前，我进甲班的时候，甲班第五。那时候我想，乡试太远了。现在，我是举人了。乡试第一。”他顿了顿，“但我知道，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王猛看着他：“泓哥，你说咱们能中进士吗？”

刘泓想了想，说：“能。不是肯定，是相信。相信咱们的努力不会白费。”

王猛笑了，笑得很开心。刘承宗也笑了，嘴角翘着。李思齐没笑，但眼睛很亮。陈默没笑，但嘴唇抿得很紧。周墨趴在桌上，又睡着了，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刘泓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升得很高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想起刘家村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院子里，照在槐树上，照在刘薇趴在桌上写字的背影上。

他想起宋氏在灶房里炖鸡，刘全兴在院子里喂牛，刘薇趴在桌上写字。他想起刘全志站在巷口，手里拿着那把伞。

他想起路氏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空竹篮。他想起王猛的爹坐在门口抽烟，烟锅子一亮一亮的。他想起刘承宗的爹站在院子里，看着墙上的喜报发呆。

这些人，都在等他回去。

王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泓哥，想家了？”

刘泓点头：“嗯。”

王猛也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家了。想我爹，想我娘。想告诉他们，我中举了。”

刘泓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过几天就回去了。”

王猛笑了：“对。过几天就回去了。到时候我爹肯定高兴。他打了一辈子猎，腿都瘸了。我要让他过好日子。”

刘泓说：“等咱们都中了进士，一起给我叔买个大宅子。前面种花，后面种菜。他坐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你给他端茶倒水。”

王猛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行。我给我爹端茶倒水。你给我爹端？”

刘泓说：“我端。咱俩轮着来。”

刘承宗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笑了。李思齐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但眼睛很亮。陈默也走过来，站在最后面。还是没说话，但站得很直。周墨趴在桌上，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中进士……请客……吃五天……”然后又睡过去了。

刘泓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他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走进府学的时候，穿的也是这件青衫。那时候他一个人，谁也不认识。

现在，他身边多了五个人。这五个人，是他的兄弟。从懵懂少年到如今中举，一路走来不易。

有人从丁班倒数爬到甲班，有人从县学倒数爬到第一名，有人从乙班中游爬到甲班，有人从没人注意到被人认可。他们走的路不同，但终点是一样的。

他转过身，走回去。“举人只是开始。咱们还要中进士，当大官，做一番事业！”

王猛举起茶杯：“对！中进士！当大官！”

刘承宗也举起茶杯。李思齐也举起来。陈默也举起来。周墨在睡梦中举起手，嘟囔了一句“我请客”，又放下了。

刘泓举起茶杯，跟四个人碰了一下。茶是凉的，但喝下去，心里热热的。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是蟋蟀的鸣声。刘泓躺在床上，听着周墨的呼噜声，听着王猛的翻身声，听着刘承宗轻轻的呼吸声，听着李思齐翻书的声音，听着陈默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起远方的家人，心中温暖。宋氏应该在灶房里忙活，刘全兴应该在院子里喂牛，刘薇应该趴在桌上写字。

刘全志应该站在院子里看喜报，路氏应该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王猛的爹应该在门口抽烟，刘承宗的爹应该在屋里翻笔记。这些人，都在等他回去。

他闭上眼睛。明天，回家。后天，准备会试。然后，去京城。更大的舞台，还在后面。

放榜第二天，天刚亮，周墨就在走廊里喊开了。

“起来了起来了！收拾东西回家了！”他的声音又尖又哑，整层楼都能听见。

刘泓推开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新衣裳——不是亮蓝色那件，是暗红色的，领口绣着金线。头发抹了头油，亮得能照见人。鞋也穿好了，两只都穿着，没光脚。

“你这么急干什么？”刘泓打了个哈欠。

周墨瞪大眼睛：“回家啊！我爹说了，放完榜就回去，他在家等着呢！摆了酒席，请了全村的父老乡亲，就等我回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周墨，丁班倒数第三，乡试第一百零三名！举人！我爹要给我摆庆功宴！”

李思齐从房间里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你爹是给你摆庆功宴，还是给自己摆？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周墨想了想，说：“都有。我高兴，他也高兴。一起摆。”

六个人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看见刘泓，连忙迎出来，满脸堆笑。“解元公，您要走了？房间住得还舒服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刘泓说：“住得很好，多谢掌柜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银子，连忙推回来。“使不得使不得！解元公住过的房间，那是福地！我怎么能收您的钱？不收不收！”

他把银子塞回刘泓手里，又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刘泓再掏出来。

刘泓愣了一下：“掌柜的，住店付钱，天经地义。”

掌柜的摇头：“别人住店付钱，解元公住店不用付！您住过的房间，以后就是‘解元房’！我挂块牌子，专门留给考科举的学子住，收的房钱比您这点银子多十倍！”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我还要在门口挂块匾，写上‘解元公下榻处’！省城的读书人多，一传十十传百，我的客栈就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