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对策(1/1)

首发：~第95章 对策

一整个上午温静纾都在电话和账本之间来回忙活。

顾经理那边的规格确认完了，周经理又打电话来问新一批藤条的到货时间，库房的杨嫂子跑进来两次拿底单对库存。

等她把所有事情处理利索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院子里绣工们正在廊下吃饭，端着碗说说笑笑的。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

阳光把槐树叶子照得油亮亮的，光影在窗玻璃上晃来晃去。

她忽然觉得有点饿，才想起来早饭那碗面之后什么东西都没吃。

她站起来打算去镇上买两个包子垫垫肚子，刚走到院子门口，迎面看见一个人提着东西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赵嫂子。

她的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里面码着一摞洗干净的衣服，是上次跟她说好了借给她家几件换季的旧外套。

赵嫂子的步子走到院门口就慢了下来，脸上带着一层讪讪的、不太自在的神情，看到温静纾的时候脚步几乎顿住了，像是想转身又觉得不妥。

温静纾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等了两秒，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赵嫂子，衣服洗好了？"

赵嫂子连声应了。

"哎，洗好了洗好了，给你送过来。"

她走到跟前把竹篮递过来，目光在温静纾脸上飞快地过了一遍又低下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静纾……那个，之前有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温静纾接过竹篮，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布料洗得干干净净叠的边角对得一丝不苟，是用了心思的。

她抬眼看了看赵嫂子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愧色，连眼角那些细纹都比平时深了几分。

"嫂子说哪里话，该放哪里的放哪里，我心里有数。"

赵嫂子听了这话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没有完全松下来，站在门口搓了搓手，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温静纾，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声音压低了说了一句。

"静纾，你也别怪嫂子多嘴。那人……那人昨天下午来我家坐了一阵，跟我说了些话，我才知道之前有些事是她设好了让我帮着递过去的，我心里也堵得慌，往后她再来，我不接她的茬了。"

温静纾看着赵嫂子的眼睛，隔了两秒点了点头。

"嫂子有心了，我记着。"

赵嫂子像是把一块石头从胸口搬开了似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温静纾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竹篮里叠好的衣服，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转身回了院子。

接下来几天，日子像是被人按着调慢了似的。

温静纾每天照常到工坊，照常对着账本和订单忙进忙出，中午跟杨嫂子她们围在廊下吃午饭，傍晚锁了院门沿着巷子走回家。

赵嫂子那趟来送了衣服之后就再也没有登过裴家的门，文工团排练厅二楼窗口的歌声和手风琴声还是每天准时响起，但一切之前的靠近和试探都像被人连根拔走了一样干净。

温静纾没有因此而放下警惕。

傍晚她在巷口碰见了赵嫂子，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打了个照面，赵嫂子目光躲了一下，见温静纾主动笑着打了招呼才松了肩膀，也笑着回了一句"静纾收工了"。两个人就这么平平常常地擦肩过去了。

过了一些天。

温静纾坐在廊下乘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

裴聿珩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条子，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把条子递给她。

"妈下午从镇上回来，说在供销社门口碰见了文工团的老金。"

温静纾接过来看了一眼。

条子上是林桂芝的字迹，写得很简略。

"老金说他们团长前天下班后跟她聊了一阵，问她最近排练状态怎么样，又说县里文化站要办一场军**欢晚会，想让她出个大轴。老金说团长讲这话的时候面色不太自然，好像在斟酌什么，临了又补了一句，文音说，她在这儿待得有些不自在，说你们家那位媳妇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县城里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温静纾把条子看完，折了两折放在膝盖上。

夜风从槐树顶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动了几下。

【她在走另外一条线了。她不针对你的生意，不针对你本人，她开始把自己放到一个被你的'态度'欺负了的位置上。团长听到这种话，不管信不信，都会觉得你这个人难相处。文化站的人听到这种话，再联想起之前的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会往你身上贴一张'不好惹'的标签。】

温静纾没有说话。她手里那把蒲扇还在摇着，扇出来的风一阵一阵地拂过她的小腿。

"她这是在给自己铺后路。"温静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旁边坐着的人正好能听清，"以后不管别人怎么看，都成了她文音从裴家受了委屈退走的。"

裴聿珩坐在她旁边，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微微仰着头看着院子顶上的夜空。他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来看着她。

"老金跟林姨说了之后，林姨跟她说了句什么？"

温静纾重新展开条子看了最后一行，上面林桂芝补了一句话。

"我跟老金说，那姑娘在咱家来过三回，每回都是静纾端茶送水陪着说话，这么多人还在旁边看着呢，到底谁不自在谁，老金心里有数。"

她看着这行字，把条子重新折好收起来。

夜风比方才大了些，廊下的铜坠灯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画了一道弧。

【你婆婆站你这边。而且她话说得很讲究，'老金心里有数'，不争不辩，点到为止。】

温静纾把蒲扇放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裴聿珩。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投下一小片阴影覆在他脸颊上。

他闭着眼睛，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感受夜风穿过院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