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价(1/1)

首发：~第60章 定价

温静纾看着灯下那团暖融融的光，拿起笔继续画了下去。

后半个月，省城百货公司那边又来了消息。

周经理说临近年关，专柜销量节节攀升，想让温静纾赶一批年货礼盒，里面配绣品和果篮的组合装，赶在腊月十五之前铺货。

温静纾算了一下时间，满打满算只剩一个半月。

她把排产计划翻来覆去改了三遍，又临时从大院里招了五个人过来帮忙，后院从早到晚坐满了缠线、编筐、锁边的女人们，热热闹闹的像赶集一样。

这批年货礼盒做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留了一套摆在前厅看效果。

白底蓝花的布艺礼盒里衬着浅色绒布，一套缠枝纹绣品配一只编藤果篮，果篮里垫着干花和松果，模样精致又喜庆。

腊月初十那批货发走的时候，她站在工坊后门口看着三轮车颠颠簸簸拐出了巷口，冬天的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过了三天，周经理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工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说礼盒上柜当天就被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第二天也没了，让温静纾再赶一批，有多少要多少。

温静纾挂了电话之后在朝南大开间里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墙上那排挂着样品衣架的墙面，心里涌上来一股实实在在的踏实。

那天傍晚她锁好工坊院门往回走的时候，路上碰到杨嫂子和李嫂子结伴从巷子里出来。

两个人手里提着从市场上买的菜，见了她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杨嫂子率先开了腔。

"静纾，你那个礼盒听说在省城卖疯了，隔壁院刘嫂子她侄女在省城住，回来说抢都抢不到。"

李嫂子在旁边跟着点头，脸上的笑比前些日子敞亮多了。

温静纾跟她们聊了几句，继续往大院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北街照得昏黄，她走在光里看着自己脚下那道影子，心里那点从十一月就压着的东西终于彻底散了。

那天晚上进了家门，她把外套挂在门廊的衣架上，换了鞋走进客厅。

裴聿珩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笑意。

"阿珩哥，百货公司那边要加单了，年前的礼盒还得再赶一批。"

裴聿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灯光把他眼底那层东西映得清楚分明。

有安稳，有舒心，还有一点她后来才慢慢读懂的叫做欣赏的东西。

"这回又是什么礼盒？"

"绣品配果篮的组合装，供销社那边要不要也来一批？"

"你问问孙科长，他要是要的话，分开排产就行。"

温静纾点头，靠进沙发里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觉着客厅里暖烘烘的。

窗外北风还在刮，可屋里烧着暖气片，茶几上摆着一碟剥好的橘子，空气里飘着橘皮清苦的香味。

她侧过头看了裴聿珩一眼。

他正看着电视，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分明，跟去年冬天她刚来的时候比，他的轮廓好像没那么硬了，眼底那层霜化了，露出一片她如今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底色。

系统在她意识深处安静地蜷着，那团暖意稳稳当当的，像一盏挂在门廊上的灯，不闪也不灭。

温静纾收回目光，伸手拿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年货礼盒加单的消息在工坊里传开之后，女人们的干劲明显比之前更足了。

后院从早到晚坐满了人，缠线的、编筐的、锁边的，手上的活计翻得飞快，嘴里也不闲着，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天。

温静纾坐在朝南大开间里对账，钢笔尖在账本上划出一道道整齐的数字，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日子本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往前走着。

但腊月十七那天下午，工坊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温静纾正在后院看新来的几个人上手编果篮的进度，前厅看门的小刘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点慌张，说外面来了一辆车，下来几个穿呢子大衣的人，领头的一个说是县手工业局的，要见工坊的负责人。

温静纾放下手里的藤条，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走到前厅的时候，看到三个男人正站在样品展示架前面。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正用手指拨弄着架子上挂的那件缠枝纹绣品的边缘，动作不太客气。

她的目光在那片油渍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过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几位是手工业局的同志吧？我是这间工坊的负责人温静纾，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领头那人转过身来，四十多岁，方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上的金属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把手从绣品上收回来，在呢子大衣上蹭了两下，开口的时候语气倒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端着架子的官腔。

"温同志，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省城百货公司那边最近上架的礼盒，听说是从你这儿供的货？"

"是的，我们工坊跟百货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

"合同我看了。"

那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夹在手指间晃了晃。

"但省城那边反馈说你们这批礼盒的定价低于市场同类产品均价，有人向局里反映，说你们涉嫌用低价扰乱市场秩序，这事儿你知道吗？"

温静纾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意没变，但手指在围裙底下微微收拢了一下。

"低价扰乱市场秩序？同志，我们的定价是基于成本核算和合理利润空间的，百货公司那边也是按正规流程进的货，您说的'有人反映'，能不能具体说是谁反映的？"

那人的眼镜片在灯下反了一道白光。

"具体来源不方便透露，我们就是来核实一下情况，你们工坊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成本明细，都需要提供一下。"

温静纾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带着那几个人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在北街扎了快两年，跟百货公司的合作明明白白，定价也是双方商量好的，要说扰乱市场秩序，那纯属欲加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