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澄清(1/1)

首发：~第91章 澄清

"进货底单，公章都盖着，顾经理方才看过了，供销社那边我昨天也去对了账，都齐的。"

她把纸折好放回口袋，抬眼看向文音。

"你不用担心我这，倒是你文音，你成天替别人操心这些事，自己的排练不用忙吗？"

文音的笑容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凝了一下。

那层挂在嘴角的弧度还在，但像薄冰下的水流突然滞住了流动。她顿了两秒才开口。

"也是。那你忙，我先回团里了。"她转身朝主路方向走了，裙摆在巷口的穿堂风里摆动了两下，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温静纾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转身推开工坊的院门走了进去。

她在办公室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来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最后那句话是做最后一搏。她想吓你，让你以为谣言已经传到采购耳朵里了，让你自乱阵脚主动跟她示好。但你直接把底单摆出来，她那些铺垫全白费了。】

"嗯。"

【你最后那句'排练不用忙吗'打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她的正职身份。你告诉她你不接她的招，因为你有更值得做的事。她连生气都找不到由头。】

温静纾靠在窗框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今天来堵我，说明她已经急了。急了的人下一步会走险棋。"

【那你预备着。】

温静纾站直身子转身往外走。

"先吃饭，裴聿珩还在茶馆等着呢。"

她锁了工坊的门穿过巷子走上主街，掀开茶馆的布帘子进去时，裴聿珩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茉莉花茶。

白瓷壶里飘出来的香气混着茶馆里旧木头和茶叶的气味。

他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上下一看，伸手把她面前那只空杯斟满了茶。

"谈完了？"

"谈完了。"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出一点茉莉花瓣的微苦和回甘。

裴聿珩没有多问，又给她续了半杯茶，把碟子里那几块桂花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这家糕做得好。"

温静纾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绵密，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有些累了，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裴聿珩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面前的杯碟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把手覆在她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背上。

掌心干燥温热，覆上来的时候轻轻的，没有用劲，就那么搭着。

温静纾没有动，窗外的街景在午后懒洋洋的光线里慢慢流淌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指翻过来，跟他十指交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回家。"她说。

两个人从茶馆出来沿着街面往回走，并着肩，步伐不紧不慢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头底下被拉成两道细长的深色，一前一后挨着墙根慢慢移动。

那天之后，日子像是重新安静了下来。

温静纾连着几天按部就班地守着工坊，顾经理那批订单入了生产排期，新来的几个临时工也在杨嫂子的指点下渐渐上手了。

院子里藤条弯折的声响和绣工们压低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檐下的日光从东挪到西，一切都有条不紊。

文音没有再来巷口堵她，也没有再往裴家送什么东西。

温静纾偶尔路过文工团那栋灰砖楼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瞥一眼二楼排练厅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影，但手风琴和歌声还是每天准时飘出来。

温静纾以为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直到第四天傍晚。

那天裴聿珩从县里开完会回来得比往常晚，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和汽油混在一起的气味，衬衫后腰那块被汗洇湿了一小片。

温静纾在灶间烧了一锅绿豆汤，正站在灶台前拿勺子搅着，听见院门响就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裴聿珩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屋。他把手里的文件袋搁在廊下的椅子上，弯腰把鞋面上蹭的泥拍掉了，然后走到井台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流哗哗地浇在他手背上，他低着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下去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

温静纾放下勺子走出去，靠在灶间门框上看着他。

"今天会开得久？"

"嗯。"他关了水龙头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偏头看着她，"事情多。"

温静纾注意到他说"事情多"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比平时躲闪了那么一丝，虽然只是一瞬。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把他衬衫领口那粒歪了的扣子重新系好。

"还有什么别的事？"

裴聿珩低头看着她系扣子的手，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院子里只有井台滴水的声响和槐树上晚归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今天散会之后，文音在会场外面等我。"

温静纾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扣子系好，指尖顺着纽扣的边沿捋了一下才松开手。

"她说什么了？"

裴聿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安静而坦荡。他好像在心里掂量了几秒该如何措辞，最后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她说看见你跟那个采购在茶馆里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那个姓顾的把手搭在你胳膊上站了一会儿，让她觉得不太合适。她说她犹豫了几天还是觉得该告诉我一声。"

温静纾听完这话，抬眼看着他。

暮色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水汽和皂角的味道，混着傍晚那种潮润的草木气息。

"她说的没错。"温静纾说，语气平平的，"那天采购看完工坊之后，我确实和周经理、顾经理在茶馆坐了一下午谈下一批货的事。临走的时候顾经理确实在我胳膊上拍了拍，说'好好干，下回我还来找你'，是一个长辈夸晚辈的动作，谈生意的时候常有。"

她顿了顿，看着裴聿珩的眼睛，把后面那半句补上。

"但文音跟你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她站的那个角度根本看不清人的手势？她那天是站在茶馆斜对面的街角，我出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她了，那条藕荷色的裙子隔着整条街都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