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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7章 斋房苦读,夫妻暗潮
云浅浅正核对本月铺子的流水,闻言笔尖顿了顿,抬起眼:“可曾说些什么?”
“姑爷只说‘有劳’,并未多言。茶点用了。”
云浅浅挥挥手,让小竹下去,自己却对着账册出了会儿神。
这般看书,能记住?
她心中的疑虑并未因他搬进听竹斋而打消,反而因这种反常的“轻松”状态更添几分。
但想起那日马车中他条理分明的算计,想起公示期市井风向被他悄无声息扭转,她又把那点质疑按了下去。
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此后几日,云浅浅偶尔也会借着送茶点或询问是否需要添置笔墨纸砚的机会,亲自到听竹斋外看一眼。
她所见情形大抵相同:陆怀瑾或是在快速翻阅不同书籍,仿佛在进行比较;或是闭目沉思良久;或是伏案在那些奇怪的图表上写画。
从未见他像寻常士子那般,捧着一卷书在庭中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摇头晃脑。
一日午后,云浅浅再次过来,见陆怀瑾正将几本不同的经注并排摊开,对照着看,指尖在数页之间移动,神色极为专注。
她终于忍不住,隔着门槛问:“你这般看书法,能记住?”
陆怀瑾头也未抬,目光仍锁在书页上,随口答道:“记大概框架和核心论点,细节需要时再查阅。如同商人看账本,先看总目,再核细目。科举文章,套路大同小异,明了其运行机理,细节填充便是水磨工夫。”
云浅浅一怔。
商人看账本……这个比喻从他口中说出,奇异地贴合她的心境。
她管理偌大云家商号,看账本确实先总览分项盈亏,再核查可疑条目。
难道读书做文章,也能如此?
她将信将疑,但见他确实不像在胡闹,便不再多问,放下茶点,转身离去。
只是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她隐约觉得,陆怀瑾口中的“科举文章”,似乎与她从小听闻的那些皓首穷经、十年寒窗的故事,不太一样。
除了自己埋头梳理,陆怀瑾也没有忽略外部信息。
小竹成了他重要的情报触角。
他给了小竹一个大致的打听方向和一份“问题清单”:县试主考官可能是哪位?
其人出身、学术偏好、往届出题风格有无规律?
本县其他报名童生的普遍水平如何?
有何热门的备考方向或押题说法?
甚至衙门书吏、学官近期的言论动向。
小竹人小机灵,又在云府多年,有些门路。
她借着为小姐采买、与其他府邸丫鬟闲聊、甚至去茶楼听书等机会,七拐八绕地收集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
回来后便一五一十说给陆怀瑾听。
陆怀瑾静静地听,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
例如,当小竹说“听说主考官极重‘孝悌’”时,他会问:“是刘主考的原话,还是别人议论时这么猜测?他去年在府试中,相关题目具体怎么出的?”当小竹说“很多书生都在猛攻《尚书》的《禹贡》篇,说是水利必考”时,他会思索片刻,道:“未必。热门未必是考官所选。去打听一下,城中哪几位老儒最受敬重,他们的文章偏好,或许更能反映本地文风的实际。”
他从中筛选、印证、剔除,不断完善着自己脑中关于“县试”这个项目的背景数据库。
信息不对称是古代社会常态,而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才能做出更优的策略调整。
夜深人静,竹斋外唯有风声与虫鸣。
陆怀瑾合上最后一本书,将今日写画的纸张整理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高强度的脑力工作,即便有科学的方法,在这个缺乏***、照明仅靠油灯的时代,依然耗费心神。
他并非真的过目不忘,所谓的“记忆宫殿”法只是将陌生知识与已知结构强行建立链接的技巧,需要反复强化。
而更费力的,是弥合两个时代知识体系的巨大鸿沟。
他脑中的历史学框架、社会学模型,与这个时代的经义解读、时政策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话语体系断层。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将前者的思想内核,用后者能够理解并接受的语法重新编码、包装。
这远比单纯记忆复杂。
有时,灯花爆响的瞬间,他会忽然想起现代大学图书馆里明亮的日光灯、满架的期刊、键盘敲击声,或是实验室里仪器运行的低微蜂鸣。
那感觉极其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另一个世界,清晰却又触不可及。
一丝极淡的恍惚会掠过心头,带着些许不真实的悬浮感。
但很快,窗外的竹影、油灯下书卷的墨味、以及身体感受到的、属于这具年轻躯体的疲惫,会将他拉回坚硬的现实。
他现在是陆怀瑾,云家的赘婿。
需要靠一场古代科举,改变命运,兑现承诺,也在这陌生的世界站稳脚跟。
他吹熄灯,只留一豆如萤的烛火在外间,借着微光走到窗边。
夜风凉爽,竹涛阵阵,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路还长,县试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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