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焚信释怀灰入碟 捧粥无言暖盈心(1/1)

首发：~第276章 焚信释怀灰入碟 捧粥无言暖盈心

陆铭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沈江离肩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中溢出几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这一刻，他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面。

沈江离沉默地站着，感受着肩头那片迅速濡湿的衣料，感受着陆铭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他没有推开他，没有安慰他说“没事了，别哭了”，只是缓缓抬起手，覆在陆铭箍在他胸口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便松开了，重新垂下手，安静地站在那里，做他此刻唯一需要做的事情——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陆铭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他依旧将脸埋在沈江离的肩头，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透着被泪水浸泡过的含糊：“……你别说话……你敢说话我就揍你。”

沈江离无声地窃笑，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陆铭缓缓松开了手臂，退后半步，用手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将狼狈的痕迹尽可能地擦去——他的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看沈江离，低着头，盯着自己靴尖上的一点泥渍，故作凶狠地威胁：“今晚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那坛藏了十年的女儿红偷出来，当着你的面倒进阴沟里。”

沈江离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以及尚未擦干的泪痕，看着他努力摆出一副凶恶表情却掩不住那份狼狈的模样，拼命憋住了笑，温和地劝慰：“我不说……那坛女儿红，你要是想喝，随时可以来拿，不用偷。”

陆铭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那点又要涌上来的酸涩逼了回去，然后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闷声闷气地赌气道：“谁要喝你的酒，我自己有的是。”

说完，他转身走回书案边，一屁股坐下，抓起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也不管那茶有多冷多苦。

沈江离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没有拆穿他，悄悄弯了一下嘴角，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走出侯府侧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肩头那片还带着湿意的衣料上，凉丝丝的。他没有低头去看那片泪渍，只是站在月色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在对夜空说话，还是在对那个已经认识了二十年的人说：“二十年了……过得真快。”

他没有多停留，迈开步子，沿着月色下寂静的长街，安静地往回走。月光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而他那片被泪水浸透的肩头，在月色下泛着一片深色的湿痕，像一枚无声的勋章，记录着一段跨越了二十年的、从未被说出口却从未动摇过的兄弟情谊。

陆铭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低头从袖中抽出那封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信，看也没再看一眼，直接凑到灯焰上，看着它缓缓燃烧、卷曲、化为灰烬，落在砚台旁那只青瓷碟中。

他看着那碟灰烬，低声骂了一句，带着鼻音，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混蛋……非要搞得这么煽情。”

他吹灭了灯火，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笑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好几日没陪两个小家伙玩了，先去看看它们，他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几分，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光。

沈江离回府时，夜色已经深到了极致，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怕吵醒黛玉，他没回房歇息，而是去了书房，打算在榻上和衣躺一会儿。

然而他刚走到书房门口时，便惊讶地发现屋内的灯还亮着——不是他离开时留下的那盏，而是重新点起的，他推开门，见黛玉正坐在他书案旁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手中握着一卷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尚未干透的湿痕上停了一瞬，抬手止住了他，“厨房里温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来。”

她说完，不等沈江离回答，便放下书卷，起身走出了书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沈江离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叫住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他只是走进书房，在案后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将这一整夜的沉重和压抑，都随着这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黛玉很快便端着一碗热粥回来了，身后跟着的紫鹃手中还托着一碟切好的酱菜和馒头。黛玉将粥放在沈江离面前，又将筷子和碟子一一摆好，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肩上的泪痕是怎么回事，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沈江离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米粒熬得软烂，上面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散发着清淡的甜香，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将那碗粥喝完了，又将那碟酱菜和馒头也吃了个干净，没有剩下。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黛玉，眼神很复杂，有温暖也有歉疚，“让你担心了。”

黛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将他面前的空碗放到托盘上，让紫鹃送回厨房，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他，温和的笑道：“是小叔那边出事了吗？”

沈江离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将陆铭收到北静王威胁信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但没有提陆铭失控哭泣的细节——那是隐私，他不该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告诉任何人，即使是黛玉。

黛玉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北静王这一手，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直接得多。他大概以为，抓住了小叔的把柄，就能通过他影响到你。”

想了想，她看向沈江离问道：“小叔那边，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