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戏里戏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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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众人，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便当没有我这个外孙女吧。”

说完，她站起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福了福身，替贾母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很自然。她看着贾母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弯成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释然的弧度，“您好好养病，我改日再来看您。”

她转身出了荣禧堂，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像一株风雪中挺立的竹，清冷，孤高，不容亵渎。

阳光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青鸾、朱鹭断后，将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止的众人挡在身后，黛玉走下台阶，穿过游廊，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处转角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是薛宝钗。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蜜合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比从前素净了许多。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有睡好，可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两个嬷嬷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将黛玉挡在身后。薛宝钗看着她们，又看着黛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她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黛玉从她面前走过。黛玉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走过薛宝钗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可她觉得，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三尺，而是三年、五年、八年，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是那些被算计、被利用、被辜负的日子。

出了荣国府的大门，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那座府邸隔绝在身后。紫鹃坐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平静，没有泪痕，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夫人，老太太她……”

黛玉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问了。紫鹃便闭了嘴，安静地坐着，手炉递过去，黛玉接过来捧着，手炉是热的，她的心也是热的。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可她没有去理它们，只是让它们自己转着，转着转着，便散了。

黛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番对峙，看似平静，实则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可她不后悔。

有些话，早该说清楚了。有些情，早该断干净了。

从今往后，她与荣国府，再无情分。

她睁开眼，望向北方天空。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光正在消散。

夫君，你在北疆，可好？

我今日，做了件了断。断了那些不该有的牵挂，断了那些虚假的情分。

从今往后，我只等你，只为你，只为我们的家。

你要平安回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