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梦醒惊觉(1/1)

首发：~第239章 梦醒惊觉

李纨站在原地，握着门闩的手指微微颤抖，面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后，她认了命，缓缓松开门闩，低下头，牵着贾兰，转身往回走去，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中，艰难而迟缓。

贾兰跟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的手，仰起头，小声问了一句：“娘，我们不走了吗？”

李纨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与此同时，黛玉在黑暗中猛地惊醒，睁开了眼睛——她方才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她，渐行渐远，她怎么叫也叫不住。

醒来后，她心跳有些快，却想不起那个梦的具体内容，只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隐隐的不安。

她躺在黑暗中，望着帐顶，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缓缓过了一遍——外祖母离世，凤姐姐告状，荣国府的应对，沈江离的安排，一切都井井有条，似乎没有什么遗漏。

但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她想了很久，忽然猛地坐了起来。她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贾母的葬礼，从停灵到出殡，再到七七丧仪，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一次都没有见到宝玉。

她一开始以为宝玉是被贾政关在书房里读书，不许他出来；后来又以为他是悲伤过度，卧病在床。但此刻回想起来，她才发现，不只是葬礼上，就连她留在荣国府的那段日子里，也从未听到过关于宝玉的任何消息——没有人提起他，没有人谈论他，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般悄然爬上心头。她伸手推了推身旁的沈江离，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急切和不安：“夫君，江离，你醒醒。”

沈江离立刻醒了，看到她坐在黑暗中，面色有异，便撑起身子，揽住她的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低声问道：“怎么了？”

黛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发紧，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担忧：“我忽然想起来——外祖母的葬礼都结束这么久了，我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二表哥？”

沈江离听到“二表哥”三个字时，目光微微凝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将黛玉微微发凉的手握在掌心中，替她拢了拢被角，才低声道：“怎么忽然想起问他了？”

黛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牵挂他，也不是放心不下他。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外祖母的葬礼，他作为嫡亲孙子，无论如何都应该出现的。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人提起他。这太反常了。反常的事，往往会坏大事。”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过于急切，便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沈江离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险些笑出了声，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悦，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声音是一贯的温和，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那是黛玉最喜欢的：“我不会误会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你真的还对那个人有什么牵挂，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让黛玉感受到了更加深沉的信赖，“况且，我想不到他有什么能胜过我之处。”

黛玉依偎在他怀中，听到最后那句话时，鼻头微微酸了一下，却忍住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故作不满道：“你倒是对自己有信心。”

沈江离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坦然接受了这份有些揶揄的评价。

黛玉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良久，她收了笑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郑重地问道：“说正经的——贾宝玉的事，你想过没有？”

沈江离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目光移向黑暗中帐顶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黛玉没有催促，只静静的看着他。

半晌，沈江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处理公务时的沉稳和平淡：“想过。从探病那天没看到他，我就让人去查了。”

黛玉微微一愣，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查了？查到什么了？”

沈江离低下头，对上她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光的眸子，忍不住将她搂的更紧，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黛玉敏锐的察觉到了：“贾政对外说，贾宝玉因祖母离世悲痛过度，卧床不起，无法见客。但我派去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是——贾宝玉在老太君病重之前，就已经不在荣国府了。”

黛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有几分颤抖：“不在荣国府？那他去哪儿了？”

沈江离摇了摇头，神情衡量凝重：“不知道。我的人查到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府中是老太君病重前三天，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荣国府内部对此讳莫如深，连下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不许私下议论。”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我怀疑，他的失踪，与北静王有关。”

黛玉听到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里，却透露出其内心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很久，重新将脸埋进沈江离怀中，声音闷闷的：“那你接着查。查到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沈江离应了一声，收紧了揽着她肩头的手臂，没有再说话。黑暗中，两人相依而卧，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窗外，月光被一片浮云遮住了许久后，又缓缓露出来，将银白色的清辉重新洒满庭院，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