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绣衣断前尘(1/1)

首发：~第237章 绣衣断前尘

荣国府那边接到消息，更是炸开了锅。

贾赦听说凤姐去了京兆府告状，气得摔了一只茶盏，拍着桌子大骂“忘恩负义”。

贾政面色铁青，坐在书房中沉默不语，良久才说了一句：“家门不幸。”

邢夫人大惊失色，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会儿说要派人去京兆府打听消息，一会儿又说要去找人说情，却又不知道该找谁才好。

整个荣国府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像一锅被搅动的浑水，浊浪翻涌。

黛玉听着紫鹃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担忧，百转千回的心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她终究还是走了这一步。”

她没有再多做评价，继续手中的针线。从始至终，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紫鹃方才说的不是一桩震动京城的惊天大案，而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琐事。

紫鹃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夫人……您不担心吗？”

黛玉这才放下手中的小衣裳，开始劈线??，又重新低下头，一边继续绣着那件小衣裳袖口处的兰草，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里透着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担心什么呢？那是她自己选的路。她既然敢走，就有她敢走的道理。我替她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朵刚刚成型的叶子，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对紫鹃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况且，荣国府的事，从今往后，与我无关了。”

紫鹃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她看着黛玉那张平静的面容，看着她专注地绣着那件小衣裳的模样，忽然觉得，夫人好似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黛玉，会为荣国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牵动心神，会为那些纷繁复杂的纠葛彻夜难眠，会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与那座府邸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但此刻的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手中绣着一件给未来孩子的小衣裳，眉眼间没有忧愁，没有怨怼，只有从容。

外祖母去了，荣国府对她而言，便已成往事。那些恩怨纠葛，那些是非对错，她不想再去费神分辩了。

她要把注意力，转向未来，转向新生。

紫鹃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留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窗前，继续绣那件小衣裳。阳光缓缓西移，在青砖地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黛玉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针脚细密而均匀，像是在将一份份无声的期许，密密地缝进那些柔软的布料之中。

她知道，凤姐姐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不是任何人能够阻止的了。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位置，等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席卷而过。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内室，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清辉。黛玉已经卸了妆，换了一身素白的寝衣，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件尚未完工的小衣裳，借着床头那盏昏黄的灯，继续绣着袖口处最后一瓣花。

沈江离从书房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夫人靠在床头，低着头，专注地绣着一件巴掌大的小衣裳，灯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而温暖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宁静而安详，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柔软而充盈的感觉，夹杂着几分愧疚。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那件小衣裳，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疑问：“又在做小衣裳了？这已经是第几件了？”

黛玉没有抬头，继续绣着最后一针，柔声答道：“第四件了。还差几针就好了。”

她说完，又绣了两针，然后收针，剪断线头，将小衣裳举起来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下，确认没有瑕疵，才满意地放下，叠好，放在床头那一叠小衣裳的最上面。

沈江离看着那一叠整整齐齐的小衣裳，颜色柔和，针脚细密，每一件都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和功夫的。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最上面那件浅杏色小衣裳柔软的布料，指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黛玉思索了片刻，神情是认真思考的郑重，终于开口道：“今日凤姐姐的事，你听说了吧？”

沈江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黛玉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叠小衣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最上面那件杏色小衣裳的边缘，继续道：“白日里紫鹃来告诉我时，我没有多想。荣国府的事，我不想再费神了。外祖母去了，那座府邸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江离，目光中满是复杂、矛盾的情绪：“但是……凤姐姐这件事，我还是希望，能够彻查到底。”

她说完这句话，仿佛怕沈江离误会她还在关心荣国府的事，又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在为荣国府操心。我是为了凤姐姐。她走出这一步，是把一辈子的退路都赌上了。若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或者被人压了下来，那她这一生，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沈江离看着她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她眉宇间那份认真的、带着一丝担忧的神色，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你放心。这件案子，陛下已经在关注了。王崇那边虽然想插手，但被陛下挡了回去。杜维则虽然圆滑，但他不敢在陛下眼皮底下徇私枉法。凤姐提供的证据很扎实，只要按部就班地审下去，荣国府那些人，跑不掉。”

黛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那份担忧却并没有完全消散。她沉默了片刻，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忧虑：“我怕的不是案子审不下去。我怕的是——荣国府那边，有人会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