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边境哨所系列出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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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阿文说，“你刚才趴上来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要下去我也不问。”

九叔沉默了一下。阿文感觉到他的下巴从自己肩膀上抬起来一点，像是想说什么，又放下了。

阿如走在前面，停在了那道山梁的坡底下，转回身等他们。她的绿灯笼在蓝灰色的晨光里显得更亮了，绿火像一颗被举在空中的宝石。大黑狗已经爬上坡顶了，蹲在那块石头旁边，回头看着他们。

阿文背着九叔上了坡。坡不陡，但背着人踩上去还是有些吃力，他弯着腰，把重心压得更低一些，一步一步踩稳了再换脚。阿如没有上来扶，只是走在前面，用灯笼的光照着上坡的路面，避开那些被枯草盖住的浅坑。大黑狗在上面来回踱了几步，尾巴稍微抬起来了一点。

走到坡顶，阿文停了下来。他把九叔从背上轻轻放下来，扶着他站直，然后转过身。

坡的这一边，是关内。地势从丘陵变成了平原，天光比坡那边亮一截，云层也薄一些，能看到地平线尽头有一抹浅金色的光正在慢慢铺开。有炊烟，不密集，稀稀拉拉的几缕，像是哪家起得早正在做早饭。田埂的轮廓也看得清了，虽然地是荒的，但被规整过，不像坡那边那样野草丛生。

“这就到关内了？”阿文问。

“到了。”九叔说。他的声音比之前厚实了一些，虽然还是哑，但不像刚才那样气短了。

阿文站在坡顶，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身后是来时的路，碎石、荒地、枯草、废弃的哨所、乱葬岗、坟地、松树林……那些东西已经看不见了，被夜色和距离吞没，变成了一道灰蒙蒙的线，和天亮前的天光融在一起。但他知道那些东西都在，在那里，在他的来路上，在过去的几十天里一块一块拼成他走过的全部路程。

他呼出一口白气，把视线收回来，转向南边。

“走吧。”九叔说。他把烟杆从怀里掏出来，叼回嘴里，用火折子点上。烟锅子亮起来的时候，阿文看见他的嘴唇颜色还是浅的，但眼神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涣散了，又回到了平时那种安定的光。

阿如把绿灯笼提稳了，迈开步子，走下了坡。大黑狗跟在她身边，尾巴翘了起来。九叔叼着烟，跟在大黑狗后面，步子还是慢，但节奏稳了。

阿文走在最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棉袄前襟全是洞，左袖子整个没了，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裤腿烧焦了一截，脚趾头从布鞋的破洞露出来半截；头发前面的那一撮还在卷着，像焊在额前的一团枯草。他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从怀里摸出铜烟杆别在腰带上，迈步跟了上去。

晨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如走在前面，灯笼的光在越来越亮的天色里变淡，绿火已经不像夜里那样显眼了，但它还亮着，那一小团绿光在晨风中稳稳地跳动着。

阿文走了一阵，回头看了最后一次。山梁那边，东北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层灰蓝色的薄影，贴着天际线的边缘。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