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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六章 不 败 之 地
雍宁刚才一回来就已经摘了手套,于是这一刻打过去的声音分外明显,惊得她自己都屏住了呼吸,是她打了人,又把自己嘴角都咬破了,提着一口气和他吼出来:“我受够了……你的事我不想管,我不知道那份存档能给你惹什么
麻烦!也不想知道!所以你用不着回来安慰我,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也不是你那些字画,不是你说扔就扔的东西!我开了这么多年颜料店,宁居就是我的心血,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想做的事,统统和你无关。从你结婚那天起,我和你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
何羡存确实没想到雍宁还真敢动手,他尽可能克制着情绪,揉了揉胳膊靠在了门边,等她一口气把压抑着的话全都嚷完,他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面前的人一头长发散在了肩膀上,那目光却不再躲闪,远比过去坚强多了,他的宁宁确实是长大了,人大了,胆子也大了。
他过去一向没有晚起的习惯,对自己的要求严格,连带着雍宁也没好日子过,每天清晨六七点就要逼着雍宁起来练字。那时候她才上大学没多久,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对这作息明显不适应,但也抗议无效。她接触绘画太晚,基本功不扎实,运笔总是不稳,他就盯着她练书法培养下笔的力度。有的时候他出去忙完赶回来,看她分神练得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非要把人拍醒,一点一点给她纠错。雍宁的起床气上来,再加上练也练不好,勾线枯燥,她总是很快就被逼急了,任性起来没少拿笔墨扔他,又把自己吓得直掉眼泪,认认真真来给他道歉。
此时此刻,雍宁早不是当日的小姑娘了,她的话说完了,力气也用尽了,可这心思却没怎么变。她眼看何羡存盯着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有些后怕,她想起上次夜里何羡存突如其来的阴郁举动,一时哽住了。
对面的人竟然还能笑出来,何羡存一笑之下显得眉眼平和多了,终究还是过去的样子,于是就连墙上落下的影子都柔和不少,恍然又是月下青松的勾画。他似乎极有耐心,一步一步往前走,问她:“四年前我就问过你,你能去哪里?宁宁……你这么怕冷,如果真喜欢那个方屹,就不会冻成这样也非要一个人回来了。”
这一晚所谓的跨年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用问,也能猜出大概。
雍宁被他说得无力反驳,退无可退,她刚才打他那一耳光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又累又冷,连带着腿上一阵发热发痒的感觉,逼得她连流泪的力气都没了。
她早该清楚,她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魂,一旦执笔的人回来,她就连心都不是自己的。
何羡存拿了防冻伤的外用药,给她抹在腿上,两个人都在沙发上坐着,气氛突然变得格外缓和,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他知道她心里这么多年实在委屈,还是由着她的脾气,让她发泄出来。
他的手抚上雍宁的腿,指尖微凉,揉开了药,他低着头微微侧过脸,于是那目光一时过分认真,又是那副让人迷恋的认真和克制。她控制不住战栗,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手里的药瓶滚在了地上,腿是冻着了,药却来不及抹好。
何羡存抬头扫了她一眼,那目光让她发慌,脑子里倏然就乱了。她只看见他起来倾身而至,借着沙发上的角度,刚好把她按了下去。他低头吻她,慢慢地碾着她的唇角,时轻时重,一口气沉下去,又恨得无可奈何。
雍宁一向就是这么乖戾特殊的性子,他把她藏在院子里,早有千百种的办法把她制服了,偏偏又舍不得,他模模糊糊地和她说话,那声音就落在她耳边,
“结束了就再开始,没关系就……”他把雍宁的手按在了头上方,让她躲无可
躲,于是那句话就落在耳边,“再发生关系。”
她再也控制不了本能,所有的反应都显得太诚实,早以为自己刀枪不入,这一次何羡存回来,她做好了和他针锋相对的准备,却根本没想到……他扔过来几个字而已,竟然能让她浑身都软了。
何羡存松开她的手腕,雍宁一时空落落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干脆抱了他的脖子想要坐起来,还没等她用上力气,他的手已经顺着她大腿上的伤口往上探过去,她瞬间被激得蜷缩起来,抓紧了他的胳膊,只觉得自己又被打回原形,近乎喘不过气。她的眼睛明明能看出各种颜色和光线的区别,独独一到了他怀里,她就觉得自己满心满眼只有他,紧绷着的情绪和戒备轻易瓦解,周遭的一切统统再也看不清。
雍宁完全方寸大乱,这地方是卧室外间的沙发上,还明晃晃地开着灯。她挣扎着想尽可能找回点理智,忽然又觉得不太对劲,她这点力气抓在何羡存的胳膊上,却能让他不舒服,他忽然有点不耐似的皱眉,拉开她的手把她推开了,她猛然生出一种微妙的念头,她觉得他的手指在发颤。
凡是何羡存身边的人,都知道这双手对于他的重要性,以至于雍宁刚刚冒出了这个念头,瞬间整个人都惊得僵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晚太紧张的错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求证。身前的人已经把她拉了过去,她没反应过来,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这姿势又打乱了她的想法,让她浑身都泛了红,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记得抱着他,非要说一句,“把灯关上。”
何羡存低声笑起来,雍宁有个怪癖,一遇到这事躲不过去,就来来回回地念叨着要关灯。她眼睛敏感,在光线亮的地方一切能看得清清楚楚,于她而言是加倍的刺激。
可惜灯的开关近在咫尺,两个人摸索着谁也没关上,院子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急迫的门铃声,打散了暗影里的纠缠,直惊得房上的猫忽然跳起来,叫着跑远了。
这一夜似乎再也过不去。
方屹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当晚雍宁是一个人突然离开的石廊餐厅,而后手
机打不通,他一路找了过来。
他刚到“宁居”之外就看见远处的后院还有灯光,一时放了心,却迟迟不
见人来开门,他借着晚上灌下去的那点酒起了执念,一直在按门铃,雍宁还是
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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