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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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早上，窗台上那只陶罐的罐口边沿，那层白色薄膜的边缘开始微微卷起，像是被风晒干了的纸边。她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那层薄膜依然覆盖着罐壁内侧，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圈清晰的轮廓线，沿着罐口内侧走了一圈，像是被谁用一支很细的笔描过边。她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卷起的边缘。薄膜没有破，只是顺着她指背的弧度轻轻凹下去一点，然后又恢复了原状。像是发酵已经完成了，只是还没有人来打开它。她看完之后下楼买了一袋糯米，泡上水，又翻出之前买的那包酒曲，碾碎，装进一只干净碗里。泡好的糯米沥干水分，上锅蒸熟，铺开晾凉，然后把碾碎的酒曲拌进去，搅拌均匀，再装进一只干净的玻璃罐里。做完这些，她把那只陶罐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茶几上。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把那支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在陶罐旁边，然后坐下，看着那只陶罐。罐口那层薄膜还在，颜色比昨天稍微深了一些，像是被光照久了之后正在慢慢变干。她伸手握住陶罐的边沿，没有用力，只是握着，感觉到罐身传来一点微弱的温度。那温度比室温高一点点。她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转动罐身，像在调整一个好久没打开的盖子，先试探一下它的松紧。罐口那层薄膜随着她转动的动作微微皱起，像是被风从下方顶了一下，然后重新铺平。她看到那层薄膜中央有一小块区域颜色比周围浅——像是被什么从下方顶过，又收回去了。薄膜没有破，只是那一小块颜色变浅了，像是被一段很轻的气流从罐底推上来之后，贴在陶土表面的那层薄衣被撑薄了一些。她确认了发酵已经完成了，只是那层薄膜还没有被完全掀开，边缘卷起了一小截。她顺着那道卷起的边缘，用指腹轻轻捏住，往上提了一线。那层薄膜没有绷紧，也没有粘连，只是顺着她捏起的方向微微拱起，像是发酵过程中一直被它封住的那些东西，正在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她没有把它完全揭开，只是掀开了一道小口，然后低头凑近罐口。一股很淡的酒香从罐口溢出来，混着糯米的甜味和桂花树底下的那层泥土气息。那香气比想象中更轻，像是被陶罐的素烧土壁过滤过一遍，把多余的杂味都剔掉了，只剩下最干净的那一层。她把这气息盖了回去，把那层薄膜重新压平，然后把陶罐放回窗台上原先的位置，让它继续待在那里，等它自己再醒一醒。她把那支竹笛重新放回口袋里。风从窗户那道缝里渗进来，擦过窗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被重新压平的薄膜下方，沿着她刚才开过的那道小口，慢慢散开，又慢慢合拢。那声音很轻，像是风穿过一道还没来得及合拢的旧门缝时发出的声响，在她推开之后，又停了片刻，才沿着门框的间隙，往屋里的方向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