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两难(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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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山剑阁峰，这是九黎剑派正殿所在。

辰时三刻，三十六位长老已经到齐。

大殿是半开放的，三面石壁一面悬空，悬空那面正对万丈云海。晨光从云海上漫过来，照在三十六把石椅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凌风剑主坐在正中的石座上，面前石桌放着一封信函。信封是天衍宗的标志赤金纹，火漆封口，拆开后里面只有一页纸。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份量。

"限贵派十日内明确立场。或加入围剿蚩尤余脉联军，或……"他看了一眼第二行，"'或被视为纵容邪魔，由联军重新评估贵派在仙门序列中之位置。'"

没有第三选项。

凌风看完信函之后倒了杯茶。茶是今早泡的，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没说话。他在等。他在看谁先坐不住。

沉默持续了十息。

松岩长老第一个站起来。他坐在左侧第三把石椅，身材魁梧，花白短发，说话时习惯先拍桌子。"没什么好议的。"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拍在面前的石桌上。"从镇渊城到天火原，再到荒原封锁线。这个人一路杀过来，天衍宗折了至少两个金丹中期，十几个筑基后期。黑水集外他夺了三魄，封锁线外他破了三道阵。"松岩声音很大，殿里回音嗡嗡。"蚩尤血脉就是邪魔。四十年前姜酉暴走屠镇，四十七条人命，最小的才三岁啊！这是仙门共识。九黎剑派必须表态站队。"

他扫了一圈众人。"否则玄冥的怒火会烧到我们头上。"

有几个长老点头，但凌风没表示。而后缓缓道："说完了？"他问。语气很平。

松岩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凌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凉透的茶，然后抬头。"姜酉暴走屠镇，死了四十七个人。这件事我知道。"他停了一下。"但姜酉暴走之前呢？"

松岩皱眉。

"他被仙门追杀了二十年。"凌风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安静了下来。"二十年。没有一个人试图引导他，没有一个人教他控制。没有人找过他、问过他、帮过他。只是追。追了二十年，追到他失控，然后杀了他。"

他顿了一息。"等到失控了再杀，松岩长老，你觉得这是正义？"

松岩拍了一下桌面。"四十七条人命……"

"四十七条人命是因为二十年没人帮他。"凌风打断他，声音仍然不高。"如果没人帮他是暴走的原因，那'不帮'就是暴走的因。你们在用结果证明原因，这是循环论证。"

大殿再次安静。

苍梧长老咳了一声。他坐在右侧最末的石椅上，年纪最大，白发白须，眼皮半耷拉着，像随时能睡着的样子。但所有人都知道苍梧从来不在重要的事上打盹，他只是习惯用半睡的样子让别人摸不清他的底。

"两位说的都有道理。"苍梧慢慢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但我有一件事想提醒，九黎剑派不是天衍宗。我们元婴后期的战力只有剑主本人一人。化神期？没有，天衍宗有化神巅峰，周恒一个人就能抵我们半个宗门。"

他摸了摸胡须，手指从下巴捋到嘴角，慢条斯理。

"这个差距不是勇气能填上的。九黎族当年比我们都强，那是上古大族，蚩尤更是超越神级的存在。结果呢？灭了。干干净净。"

他环顾四周。

"九黎剑派不管外事。守好山门，做自己的事。谁也不帮，谁也不惹。这个祖训传了八代，不能在我们手上断了。"

松岩嗤了一声。"不管外事？天衍宗的信函上写得清清楚楚——不站队就是纵容。你觉得'不管'就能躲过去？"

苍梧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圈涟漪。"躲不躲得过去是一回事，主不主动往上撞是另一回事。我们站了队，不管站哪边，代价都得自己扛。不站队，至少代价来得慢一些。慢，就是余地。"

松岩脸色更难看。"等天衍宗打上门来——"

"够了。"凌风只说了两个字，松岩便赶紧闭上了嘴。

凌风站起来。他身材不算魁梧，但站起来的时候，大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不是因为化神威压，他还没到那个境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他平时很少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