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印尼小说网】地址:https://m.ynxdj.cc
首发:~第116章 菜鸡决斗代理人
克洛琳德是在一个极寻常极普通极不起眼的傍晚输掉一切的。
那天枫丹决斗大厅的穹顶上那盏巨型水晶吊灯和往常一样亮得极刺眼极张扬极像是要把每一个站在擂台上的人的命运都照得无所遁形。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前排是枫丹最显赫的贵族和富商,中间是各国的决斗爱好者和下了重注的赌徒,后排站席上挤满了年轻的学徒和从偏远城镇专程赶来只为看她一眼的崇拜者。她站在擂台中央,聚光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极亮极冷极像是在宣判死刑的白色光芒中。她穿着那身她已经穿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代表着胜利与荣耀的决斗代理人制服,护腕内侧刻着她自己的名字,枪柄上的防滑纹路被她磨得极光滑极贴合掌心的弧度。她的对手站在擂台另一端,还是那个男人——那件极旧极朴素极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外套,袖口磨得起毛边,裤脚沾着已经干涸了很久很久的泥点,身材不高,体型偏瘦,站在她面前极不起眼极容易被忽略极像一块被随手扔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旧抹布。但那双眼睛极冷极静极亮极像是两颗刚从深海中被打捞上来还没来得及被阳光灼伤的珍珠,正隔着整片擂台极专注极认真极像是在研究一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答案的谜题那样看着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站在同一片擂台上。前三次她都输了。第一次他的拳头砸碎了她的鼻梁,她躺在擂台上看着聚光灯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第二次他击中她的腹部,她跪在擂台上把胃酸和胆汁全部吐了出来;第三次他在她脸上画了一只乌龟,她被他的膝盖压在擂台上动弹不得,听着台下所有人极响亮极持久极无法抑制极像是要把穹顶掀翻的哄笑声把她的尊严一点一点碾碎。她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下一次会赢,每一次都更拼命地训练,每一次都更深入地研究他的步法与攻击模式。今天是她第四次站在他面前,也是最后一次。因为这场决斗的赌注不是普通的胜负——他说,如果我赢了,我要你成为我的所有物。如果我输了,我给你磕头认错。她说,好。
决斗开始的瞬间,整个决斗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他朝她冲来,她用自己改进过无数次的步法迅速侧移拉开距离,她的枪口追上了他的移动轨迹——她在这个动作上反复训练了太久太久,久到她闭着眼都能用指尖感知枪管在锁定目标时那一瞬间极轻微极关键极像是被指尖触碰过的琴弦在共鸣的震颤。她扣动扳机,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他的外套,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减速。他用那种她仍然无法完全破解的步法从她的正前方瞬间绕到她的侧面,她立刻调整站位用枪口重新锁定他,但他已经切进她近身极近极近极像是他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极像是他的呼吸就喷在她的颈侧极像是她枪管被他用手肘撞歪的角度刚好够他从她腋下钻过去然后他的拳头砸中她的手腕。那把跟了她多年的定制手枪从她掌心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无数圈之后摔落在擂台边缘,枪口朝外,枪膛里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她失去了武器,但她的腿还能动。她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他用手臂格挡住了,然后反手一记极快极重极准极像是专门训练过无数次用来制服那些不认输的猎物的锁喉擒拿,将她整个人从擂台上拎起来,再重重摔在地板上。她的后背撞在擂台上,后脑勺也重重砸在木板上,眼前一片白光闪过。然后她感觉到他的体重压在她身上,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的双臂固定在擂台地板上,她的双腿被他的膝盖压住,她的胸腔在他身体的挤压下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极浅极薄极像隔着一层湿透了的纱布极像被深海压强缓慢碾压之后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的极微弱极稀薄的空气。她拼命挣扎,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去够他,用手指去抠他的手腕,用指甲去划他的皮肤,但他的手极稳极有力极像是被深海压强固定住的重型机械臂,纹丝不动。她的指尖在擂台地板上抠出极深极用力极像是十道血痕的划痕,然后她那只手也被他抓住了。她的双臂被同时固定在擂台地板上,她的双腿被他压制,她的所有挣扎全部失效,她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翅膀还在极轻微极无力极像在做最后一丝徒劳的挣扎那样颤动。
他的脸悬在她正上方,他的鼻尖离她只差极近极近极近的距离。他用那双珍珠般的眼睛极轻极轻极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被自己亲手完成、还带着余温的私人藏品一样看着她。他说——“你输了。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他的声音极平静极冷静极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写进法典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的法律条文。她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但那些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把它们全部压在眼睑最深处,用睫毛死死锁住。她最后一次用还能发声的喉咙,挤出极轻极哑极像是在对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以决斗代理人的身份说出这句台词的声音——“我输了。”她的声音极轻极微弱极像是从被深海压强压碎的最后一片贝壳里飘出来的最后一缕气泡。然后她闭上眼睛,不再做任何挣扎。
台下的观众席上爆发出极复杂极混乱极像是在同时庆祝又像是在同时哀悼的喧哗声。他把她从擂台上拉起来,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歪的护腕,发现护腕内侧那行刻着她名字的字迹在刚才的挣扎中被蹭花了一点——某个字母的最后一笔被磨成了极淡极模糊极像即将被彻底抹去的痕迹。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笔画,然后把手腕翻过来,让护腕内侧朝下贴在身侧,不想被他看到那道划痕。他没有给她任何向观众鞠躬谢幕的机会——他极自然极理所当然极像是牵着一件已经完成交割手续的私人财产那样,牵着她的手,走下擂台,穿过那条极长极暗极像是专门用来让被击败者独自品尝失败滋味的通道,朝决斗大厅的后门走去。她的决斗代理人制服还穿在身上,胸口那枚徽章还在灯光下泛着极淡极轻极像是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被摘下的银白色光芒。她走过那条通道时,两侧墙壁上挂着枫丹决斗大厅历任最杰出的决斗代理人的肖像——最靠近门口的,是她自己。她穿着那身制服,目光极坚定极骄傲极像是在对所有未来即将踏上同一片擂台的年轻人说“你可以做到”。她在那幅肖像前停了片刻,看着画中人手里那把如今已经不知被踢到擂台哪个角落的枪,然后用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把自己决斗代理人制服的领口轻轻整理了一下。然后他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穿过那扇极重极厚极像监狱铁门的后门,消失在枫丹港口的夜色里。
他把她带到了一处极偏僻极荒凉极不起眼的旧宅。那里远离枫丹主城区,房子是用极粗极旧极暗极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很多年的灰色石砖砌成的。他推开门,把她拉进去,然后反手把门锁上。他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她站在玄关,看着这间极简陋极冰冷极像一间临时改造过很多次的旧储物间极像被随意堆放杂物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盏还在摇摇晃晃、灯罩上落满了厚厚一层灰的灯泡。她想说点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拳头就砸中了她的腹部。她整个人跪倒在玄关极冷极硬极没有任何温度的石砖地板上,双手捂着肚子,张着嘴大口喘气却吸不进任何空气,腹肌痉挛到整个人像一只被烫伤的虫子一样蜷缩成一团。他蹲下来用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拎起来,逼她仰头看着他那双极冷极静极亮极像两颗刚从深海中被打捞上来还没来得及被阳光灼伤的珍珠的眼睛。他说——“你以为这里是决斗大厅吗。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在这里,你只需要学会一件事——听话。”然后他把她重新扔在地板上,转身走进里屋,关上了门。她蜷缩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掌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石砖地板上,被极冷极暗极潮湿极像是专门用来吞噬所有不愿被听到的声音的空气无声无息地吸收。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学习怎么当一个“所有物”。每天天还没亮她就必须起床,用他放在厨房台面上那些极简陋极廉价极容易碎裂的厨具给他准备早餐。鸡蛋要煎到蛋白全熟但蛋黄还能流动——他对这个要求极严格极苛刻极像是对每一件私人物品都有极精确极不容置疑的标准。她第一次煎时因为没掌握好火候,鸡蛋被他用筷子从盘子里夹起来直接摔在她脸上。蛋液极烫极黏极腥极像被热油泼过的耻辱从她额头往下流,她用围裙反复擦拭时发现抹布边缘沾着昨天被摔碎在地板上的蛋清残渍,已经干成极薄极脆极像被遗忘的昆虫翅翼的透明薄膜。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脸擦干净,从地上捡起那只鸡蛋,重新去厨房给他煎了一个新的。这次火候完全正确。
她每天要做完所有的家务——用抹布跪在地上把每一块石砖地板擦到没有任何灰尘,用手洗他的所有衣服,在他每周例行出门时把整栋旧宅重新整理一遍。而他能随时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在任何房间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有时是在厨房,她正蹲在地上擦地板,他从背后走过来用皮鞋踩住她擦布的一角,不让她继续往前推。她低着头说“请把脚抬一下”,他没有抬脚,只是从上往下看着她跪在自己脚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用‘请’这种字眼吗。”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抹布从他鞋底轻轻抽出来,继续擦下一块地砖。有时是在卧室,她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被雨水洇出极深极长极像伤疤的水渍,他推门进来,她就把眼睛闭上,把脸转向另一侧。
后来,她怀孕了。她蹲在厕所里,手里握着那根验孕棒,看着上面极清晰极明确极不容置疑极像是判决书那样印着的两道红杠,蹲了很久很久。她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枫丹决斗代理人时,曾在医务室里听一位年长的女护士说过——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你有权利选择终止妊娠。那是枫丹法律赋予每一位女性的权利。但现在她已经不是枫丹决斗代理人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枫丹的公民”。她只是他的所有物。所有物没有权利选择终止任何事情。她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站起来推开洗手间的门。他正坐在客厅里翻一份极旧极皱极像是被他反复看过无数遍的报纸,头也没抬,说——“生下来。”她用双手扶着门框,指甲在旧木框上轻轻划过一道极细极浅极容易被忽略的划痕——那是她在这栋房子里留下的唯一一道反抗痕迹。然后她说,是。
第一个孩子出生时,他用那双仍然极冷极静极亮极像深海珍珠的眼睛低头看着那个正在哇哇大哭的皱巴巴的婴儿,只是瞥了一眼,然后把孩子放在她怀里,用极平静极冷淡极像是在清点某件刚入库的库存商品的语气说——“是个儿子。好好养。以后可以帮我干活。”她说,是。她把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极皱极小极丑极像还没被剥开壳的松果的小脸,用手指极轻极轻极轻极像是在触碰一件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属于她的易碎品极像是在确认这是她在这间极冷极暗极孤独极像深海沉船残骸的旧宅里第一次拥有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那个婴儿睁开极模糊极未聚焦极像是两颗刚从深海中被打捞上来还没来得及被阳光灼伤的小珍珠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极轻极轻极轻极像是在说“你好”极像是在说“我来了”极像是在说“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陪着你”那样——打了一个喷嚏。她被那个喷嚏吓了一跳,然后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护住他的口鼻,怕他着凉。他把她的手推开,说,别惯着他。她把孩子放在自己胸口,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婴儿极柔软极温暖极像刚从棉絮里剥出来的乳毛上,没有哭。只是她的眼角比刚才更湿润了一点点。她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孩子。不管他是怎么来的,他是她这辈子第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亲人。
然后她的肚子又大了起来,一次又一次。从第一个儿子出生到第二个女儿降生,中间只隔了很短的时间。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让她不停地生,不停地在极短时间内把身体反复推上怀孕、分娩、产后虚弱、再次怀孕的循环。她每次从产后虚弱中恢复过来时,都会发现自己的腰线又比上一次更松弛了一些,盆骨又比上一次更宽了一些,腹肌上那道她在决斗代理人时期引以为傲的马甲线已经彻底消失在无数次被撑开又被缩回、被撑开又被缩回的皮肤褶皱里。她偶尔会在孩子睡着的深夜独自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指尖轻轻按压自己小腹上那些极细极密极像旧丝绒上被反复折叠之后留下的永久性折痕的妊娠纹。那些纹路极淡极轻极像很久以前她在擂台上被画乌龟那次在左脸颊上残留的蓝灰色印记——都是不会消失的,但都已经被压在最深处,不会暴露给任何人。
五个孩子,五张极相似极熟悉极像是他从她身体里夺走了某种东西之后又用他自己的形状重新填满了每一道夺走后留下的缝隙的小脸。大儿子是最安静的,从出生起就不怎么哭闹,只是用那双像极了父亲的珍珠色眼睛极安静极专注极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正在用残存的意志反复撞击栏杆的蝴蝶那样看着她。二女儿是最活泼的,满屋子跑,笑声极亮极脆极像很久很久以前她站在擂台上被所有观众同时鼓掌时听到的那种声音——但她每次听到女儿的笑声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确认他没有推开那扇门。三女儿和小儿子是双胞胎,出生时哭声极响亮极用力极像是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却还是被强行拖出来了,如今他们并排躺在同一张旧婴儿床里,两个小小的额头贴在一起,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最小的儿子还不到几个月大,她每天晚上把他抱在怀里喂奶,他会用小手轻轻攥住她大拇指的指节,她低头看着那只极小极软极像被刚从蛋壳里剥出来的小鸟爪似的手,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擂台上握住决斗代理人配枪时,也是用这个姿势扣住扳机——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极标准极完美极像是天生就适合握枪的弧度。她把那个弧度从记忆里轻轻擦掉,把自己的手指从婴儿掌心里抽出来,放在他后背,极轻极轻极轻极像是在拍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摇篮曲那样——一下,又一下。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怎么同时喂养五个孩子。大儿子可以自己吃饭了,但他每次吃饭时都极安静极沉默极像在观察这座旧宅里每一道裂缝的深度和每一个出入口的开合频率;二女儿每次吃饭都把围兜扯下来扔在地上,用勺子敲着碗沿咯咯笑,然后躲进桌子底下不肯出来;双胞胎一个刚学会用叉子戳土豆,另一个还在把手指塞进嘴里啃自己的脚趾头;最小的那个,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碗里用沸水蒸烂捣成泥,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他吃得满脸都是,她用手帕给他擦脸时他打了个喷嚏,把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苹果泥喷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些喷溅状的淡黄色果泥,用指尖把它们一一擦掉。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的血也曾这样喷溅在擂台地板上——鲜红,滚烫,鼻梁被打断时从她鼻孔和嘴唇之间同时涌出的两道血痕,和现在被苹果泥盖住的手背是同一只手。她把最后一勺苹果泥喂完,把手帕叠好放在婴儿床旁边,然后站起来,把那张沾满苹果泥的旧报纸重新铺好。报纸上有一小块极模糊极淡极像是被她之前擦碗时不小心弄湿之后就再也没人翻开过的角落,印着一张极老极旧极泛黄极像是被遗忘在档案室最深处然后被某个正在整理废弃文件的勤杂工随手丢掉的决斗大厅旧照。照片上她站在擂台中央,聚光灯将她的侧脸衬得极锋利极自信极像是一把刚被锻造出炉的、还在发烫的、还没有被任何人折断过的剑。她把报纸折起来放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回厨房,给下一个要吃饭的孩子盛粥。
有一天深夜,五个孩子都睡着了。她独自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佩戴过决斗代理人徽章、曾经握住枪柄瞄准过无数对手、曾经在擂台上无数次击败过无数挑战者的手。如今这双手每天要做的事情是洗尿布、切胡萝卜丁、用缝衣针把被二女儿扯破的旧窗帘重新补好。她把针咬断,把剩余那截线头捻成极细极紧极像旧绷带结的线结,然后发现自己的拇指在捻线结时仍然保留着极轻微极隐蔽极不可磨灭的肌肉记忆——那个动作和她扣扳机时拇指抵在枪柄后方的弧度完全一致,分毫不差。她把那截线头轻轻压在窗帘布背面,用手掌将布面上被她缝过的地方抚平。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透过那扇钉满了加固铁条、只剩极窄极暗极像牢笼通风口的一小条缝隙,看着远处枫丹港口海平面上那道极淡极轻极像很久很久以前她站在擂台上被所有聚光灯同时照亮时在穹顶上投射出的那道金色轮廓的晨光。她把左手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上——那里正怀着第六个孩子。她的掌心极轻极轻极轻极像在抚摸很久以前那把她握了大半辈子、枪柄上的防滑纹路已经被她的虎口磨得极光滑极贴合掌骨弧度的旧手枪。她的手腕上还戴着决斗代理人标配的旧皮护腕,护腕边缘已经磨损起球,内侧那行刻着她名字的划痕早已被无数次重复的日常动作磨得极淡极模糊极像被反复擦洗过很多遍的旧铅笔字。她把护腕从手腕上轻轻褪下来,对着月光用手指在那行字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下,画完之后把护腕重新戴回手腕上。然后她转过身,回到床边,把被二女儿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对着房间里极暗极静极像是被深海压强反复压缩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的心跳声的空气,轻轻说了一句——“我是克洛琳德。我今年不到三十岁。我曾经是枫丹最出色的决斗代理人。”然后她闭上眼睛,把左手轻轻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上,感受着第六个孩子在掌心下的轻轻胎动。窗外很远很远的地方,枫丹港口那艘每天清晨都会准时鸣笛的旧货船,在晨雾中拉响了这一天第一声汽笛。她没有去窗边看——她只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那只放在腹部上的、曾经是枫丹最强的决斗代理人的手,然后闭上眼睛,重新入睡。明天还要早起,大儿子的书包带需要缝,二女儿的围兜已经破得没法用了,双胞胎最近在长牙总是半夜哭醒,最小的儿子今天下午把她的护腕从床头柜上扒下来咬出了第一道婴儿牙印。她把那道牙印放在大拇指下面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沉进了这片极深极暗极广袤极无声无息、和梅洛彼得堡深海之下最孤独的舱壁同样安静的夜色里。
从前那里有条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印尼小说网https://m.ynxdj.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