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君,从蓬莱筑基开始
- 风起山河境,劫动九霄天。江生降生山河大界,入道宗蓬莱,八岁许道、四载识文、六载春秋已天道筑基,恰逢大劫将起,风云汇聚。会四方天骄,斩魍魉鬼神,踏上长生之路,道君已在脚下。是曰:许道蓬莱阁,称尊上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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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08章 珐露珊的聪明人生活
珐露珊是在一阵极刺耳极喧闹极不寻常的争吵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老花镜,指尖触到的却是昨晚临睡前搁在桌上的那本《古代文字学进阶》。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把它合好放在桌角,但现在它翻开倒扣在地板上,书脊朝上,好几页被压出了极深极难复原的折痕。她心疼地把书捡起来,抚平折角,然后推开窗。
窗外的须弥城正在上演一场她这辈子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闹剧。两个成年男人在大巴扎门口扭打在一起,不是因为生意纠纷,不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是在争论一加一到底等于几。其中那个块头较大的把对手按在地上,用极认真极严肃极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是十一!你看,把一放在另一个一旁边,不就是十一吗!”围观的人群中居然有人点头,有人鼓掌,还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写了个极歪极扭极难看的“11”,然后仰起头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他说得对!我验证过了!”
珐露珊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戴上老花镜,重新看向窗外——那两个男人还在扭打,围观的人还在鼓掌,地上的“11”还在被一个刚挤进来的小孩当成正确答案认真地抄在自己的作业本上。她关窗,深呼吸,再次开窗——一切照旧。她对着窗外那片曾经诞生过无数顶尖学者、曾经被誉为提瓦特智慧之巅的须弥城,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打开门,走进了这片她已经开始感到陌生的土地。
她决定先从最小的混乱开始解决。大巴扎门口那个卖香料的摊主正在往自己的摊位招牌上贴一张新价目表,她走近一看——孜然,一枚摩拉一斤。肉桂,一枚摩拉三斤。藏红花,一枚摩拉十斤。她站在摊位前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问摊主这是不是写反了。摊主用一种极自信极骄傲极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当然没有!孜然是最常见的香料,所以最便宜;藏红花是极品中的极品,所以最珍贵——越珍贵的东西价格数字越大,这是整个须弥城都知道的常识!”旁边正在挑香料的几个顾客同时点头,其中一个用一种极崇拜极佩服极恍然大悟的语气说这位摊主真是太博学了,她之前一直以为藏红花贵,原来贵的是数字不是价格。另一个顾客则陷入了更深的哲学困惑,自言自语道:“那如果我把一枚摩拉磨成粉末撒在孜然上,孜然是不是就变成藏红花味了?”
珐露珊刚要开口纠正摊主的价格逻辑,就被旁边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拉住了袖子。年轻人手里举着两个鸡蛋,极认真地问道:“这位前辈,请问这两个鸡蛋哪个更重?我秤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数字,但左边这个明显比右边这个更白,所以白色是不是会增加重量?”珐露珊接过两个鸡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说它们一样重。年轻人脸上露出极深极无法释怀的困惑,追问道:“那如果我把其中一个涂成黑色,它会不会变轻?因为黑色看起来更瘦。”珐露珊把两个鸡蛋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菜市场买只鸡,亲眼看看它下蛋的时候有没有因为羽毛颜色而改变蛋壳厚度。年轻人若有所思地走了,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喊道:“那如果我把鸡涂成黑色,它的蛋会不会也变黑?”
珐露珊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把“黑色鸡蛋”列入了接下来大概率会在菜市场亲眼见到的商品名录。
她穿过大巴扎,看到一个卖鱼的摊主正在跟客人吵架。客人指着一条已经翻了白眼的死鱼说这条鱼不新鲜,摊主拍着砧板反驳说:“你看它眼睛还睁着,说明它还醒着!醒着的鱼怎么可能不新鲜!”客人把鱼翻过来检查鱼鳃,鱼鳃已经发黑了。摊主一把将鱼抢过来指着鱼鳃说:“你看,它的鳃是深色的,说明它在深呼吸!深呼吸代表它很放松,放松的鱼肉质才嫩!”旁边一个正在挑螃蟹的老太太听到这番辩论,极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同一套逻辑挑走了好几只已经死了很久很久很久的螃蟹,一边往篮子里装一边说:“这些螃蟹一动不动,是在冬眠。冬眠的螃蟹最肥,这是我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珐露珊站在鱼摊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太付完钱拎着一篮子死螃蟹心满意足地走了。摊主还在后面喊:“阿婆您慢走!明天还有新到的冬眠螃蟹,给您留几只!”
她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个极不健康的速度攀升。但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是那种会被困难轻易击倒的人。她决定去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教令院。她想,也许只是大巴扎的商贩们昨晚集体喝了什么假酒,学者们总该是清醒的。
她穿过智慧宫的大门,在走廊上看到两个妙论派的学者正在激烈地争论。其中一个指着窗外那棵已经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圣树说:“这棵树是后来移植的,因为它的影子方向不对!”另一个蹲在地上用粉笔把树的影子轮廓描出来,然后站起来指着影子说:“如果这棵树是后来移植的,那为什么它的根已经长到图书馆下面去了?”第一个学者沉思片刻,然后眼睛一亮,说:“那说明是先有影子,后有树!就像先有锅,后有米,这是最基础的逻辑推理!”第二个学者愣了一下,然后极缓慢极用力极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这个推论太精妙了,一定要写进下一篇论文里。
珐露珊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看着智慧宫穹顶上那幅描绘历代大贤者的壁画。她对着壁画上那些早已作古的智者极真诚极无助极绝望地问了一句:“你们当年,有没有想过须弥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壁画上的大贤者们继续沉默地凝视着远方,表情极庄严极深邃极睿智——她忽然不确定那是睿智,还是和她此刻一模一样的、被气到说不出话的沉默。
她决定在教令院里多走几层,看看还有没有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她走到生论派的实验区,看到一个极年轻极认真极有干劲的研究生正蹲在温室里对着几盆蘑菇做实验。她松了口气——生论派,实验科学,总该靠谱。然后她听到那个研究生对着蘑菇说:“来,跟我念,光合作用。光——合——作——用。”蘑菇没有回答。研究生极有耐心地在笔记本上记录道:“第一组,无反应。可能与蘑菇的听力阈值有关。”他翻到下一页,重新对着蘑菇说:“这次我用的是降调。光——合——作——用。”蘑菇仍然没有回答。他记录道:“第二组,降调无效。推测蘑菇可能不识字。”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对着旁边另一个研究生说:“我准备申请一笔经费,买一套声波仪,测试不同频率的声波对蘑菇识字能力的影响。预计研究周期比较长,第一阶段的成果至少能发三篇论文。”
珐露珊从温室里退出来,在走廊上遇到一群正在讨论占卜的明论派学生。领头的那个极兴奋极笃定极不容置疑地说他昨晚用星星推算出下周会下暴雨。旁边有人问现在是旱季怎么会下雨。他说这就叫科学预测,越是不可思议的结果越能证明他的方法先进。他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说他还用同一套方法推算出去年须弥城的人口增长率和他家猫的生小猫数量成正比。有人质疑说你家猫不是公的吗,他说这就是最精妙的地方——他的算法能预测连猫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珐露珊从这群学生中间穿过去,走进图书馆。她本来想找一本关于古代文字学的典籍,却在借阅柜台前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正在跟图书管理员争执。女孩说她要借那本《提瓦特植物图鉴》,管理员说这本书已经被借走了。女孩指着书架说那本不是还在吗,管理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那是《提瓦特矿物图鉴》。女孩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极认真极坚定极不容反驳的语气说:“植物和矿物都是自然界的东西,从本质上说是一样的。”管理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然后把《提瓦特矿物图鉴》从书架上取下来递给她。女孩接过书,极满意极自信极骄傲地走了。珐露珊站在借阅柜台前,看着管理员把借阅记录上的《提瓦特矿物图鉴》改成了《提瓦特植物图鉴》。她用指甲在柜台上掐了一道极深极深极深的印子。
她转身走出图书馆,决定去找艾尔海森。他是书记官,是教令院唯一一个永远在用理性思考、从不会被任何花言巧语和权力斗争影响判断的人。她推开书记官办公室的门,看到艾尔海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本极厚极旧极复杂的法典。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他正在处理一件极棘手极荒唐极需要优先解决的事。她问什么事。他说今天早上有人向他举报,说智慧宫门口的石狮子是枫丹派来的间谍,会在深夜用狮语向枫丹传送须弥的学术机密。他把那个举报者传唤到办公室问话,对方用极详细极具体极不容置疑的细节描述了那两只石狮子如何在他昨晚路过时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两只狮子同时转头,这说明它们之间有某种不需要声音就能互相联络的暗号系统,而这种系统目前在提瓦特只有枫丹的机械科技能够实现。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还带来了一份据说是他用自己发明的“通用跨物种语言翻译器”录制的狮子对话记录。珐露珊凑过去一看,那张纸上画满了极抽象极混乱极让人怀疑举报者本人的精神状态也急需评估的涂鸦,旁边用箭头标注着——母狮子说:今晚暗号是“香酥驼肉饼”。公狮子回答:收到,已转发至枫丹总部。
艾尔海森说他记录了完整的口述笔录,准备立案调查。珐露珊说你也信这个。艾尔海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以前从不相信任何没有证据的指控,但现在所有人都坚信自己看到的幻觉比任何实证更可靠,他必须通过亲自调查这些荒唐案件来维护法典的严肃性,否则整个须弥的司法体系将在极短时间内被这群智障彻底瓦解。珐露珊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极罕见极深沉极让她后脊发凉的疲惫——那是她认识艾尔海森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在这个男人永远从容不迫、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让人猜不透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丝极细微极克制极濒临崩溃的绝望。她把那张狮子对话记录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小段备注,是举报人补充说明他当晚喝了大半瓶从枫丹进口的红酒,所以听力特别灵敏,建议法院把“酒后感官增强”纳入证据效力评估标准。珐露珊把记录放回桌上,抬头看着艾尔海森。两个人在那张画满了狮子暗号涂鸦的纸页上对视了很久很久。
她走出教令院,决定去祖拜尔剧场看看妮露。她需要看到一些优美的、有节奏感的、不涉及任何逻辑推理的东西来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她刚走到广场边缘,就看到妮露正站在喷泉旁边教一群孩子跳沙漠舞。妮露的动作极优雅极标准极无可挑剔,旋转时裙摆散开成一个极完美的圆。她身后的孩子们极努力极认真极投入地模仿着,一个小女孩转错了方向,直接和旁边的男孩撞成一团。两个人爬起来之后,妮露走过去蹲下来轻声细语地告诉他们旋转的时候要先确定方向。小女孩极认真地点头,然后问:“所以先转左脚还是先转屁股?”旁边另一个男孩举手纠正道:“不是屁股!是先转脑袋!因为脑袋决定方向!”又有一个声音说:“我觉得是先转手,因为手最长,转起来最省力。”然后一群人开始现场争论,争论的内容从舞步一路歪到了长颈鹿为什么打架要用脖子不用脚。
珐露珊远远地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群孩子的争论从舞步滑向长颈鹿,从长颈鹿滑向骆驼为什么有驼峰,从骆驼滑向如果给人也装上驼峰是不是就不用吃饭了,最终抵达了一个极宏大极荒谬极无法反驳的结论——人类之所以没有驼峰,是因为远古时期有个国王觉得驼峰太丑,下令把所有长驼峰的人都赶进了沙漠,而那些被赶进沙漠的人后来就变成了骆驼。这就是为什么骆驼和人是同一个祖先,这也是为什么沙漠里只有骆驼没有人的原因——因为人全被赶走了。有个小孩听完之后沉思了很久,然后提出唯一剩下的漏洞——“那第一个国王是谁?”然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珐露珊,用一种极期待极渴望极求知若渴的眼神。
珐露珊说国王是谁她也不清楚,但她建议你们以后少在大巴扎听那些卖香料的人讲睡前故事。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一个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认真地写道——国王,不详。出处:大巴扎某摊主。可靠性:待考证。
她离开广场,沿着石板路往城门方向走去。在城门附近的公共布告栏上看到了一张新贴的通知,是教令院后勤部发布的。通知标题是《关于智慧宫大门开放时间的调整说明》,正文写道:“各位师生,鉴于近期多位学者反映智慧宫大门太重推不开,后勤部已请专人检查。经确认,该门安装方向为‘拉’而非‘推’。即日起,智慧宫大门改为拉门,请大家互相转告,以免继续推门导致肩关节劳损。”下面是好几行补充说明,大意是此前推门造成的所有肩部不适均不纳入工伤赔偿范围,因为后勤部认为“推不开门应该首先尝试拉,这是最基本的推理能力”。布告栏旁边还贴着一张更小的通知,上面写着“如果拉也拉不开,请先确认门是否已经解锁。如果门已解锁且拉也拉不开,请尝试重新推。如果推拉均无效,请原地坐下等待救援,不要试图用身体撞门,已有三位学者因撞门而需要就医。”
珐露珊站在布告栏前,把这两张通知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很多遍。她在这张通知底部看到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本通知适用于智慧宫所有出入口,包括正门、侧门、后门、地下资料库入口、及穹顶检修口。”她在这行字旁边用随身带的钢笔批注了一行字,然后又划掉了。她发现自己划掉这行字时用的力道比平时批改论文还要重好几倍。她走出须弥城,站在城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曾经深爱过、现在仍然深爱着、但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待下去的城市。远处大巴扎方向传来一阵极响亮极自豪极自信极嘹亮的欢呼声,大概是那个卖香料的摊主终于成功地把最后一袋“散装特级肉桂粉”卖完了。她朝着喀万驿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沙漠的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她边走边在心里盘点今天目睹的所有荒谬事件,当她发现自己在把这些事件分类归档时,分类标准竟然开始变得和那群争论孔雀移民的孩子一样混乱——从“逻辑错误”滑向“生物分类”,从“生物分类”滑向“骆驼与人的共同祖先”,最终她用力按住太阳穴,阻止自己推导出那个必然会出现的关于国王的最终答案。她成功了。但她不确定明天还会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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