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之灾厄

第85章 早柚想睡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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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85章 早柚想睡觉

早柚是在连续好几天没能睡着之后遇到那只妖怪的。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一周前。那天她接到神里绫华派下来的一个长期潜伏任务,要她盯紧离岛上那伙形迹可疑的至冬商人,每天定时汇报他们的动向和接触人员。这本该是个轮岗任务——盯梢一天换一班,但负责跟她轮换的那个终末番成员在执行任务时受了伤,鹿野院平藏手头还有别的案子追着跑,人手实在排不开。绫华问她能不能多撑几天,她用还没完全换掉的乳牙咬了一口饭团,说没问题,大小姐放心。

与此同时,鸣神大社的巫女姐姐给她发了一份极详细的修行进度表。表上列着她这个月需要完成的所有功课——打扫参道、整理绘马、练习新式神法、背诵祝词。她上次考核有两项没达标,这次必须全部补上。她把那张表折好塞进袖子里,和那份盯梢排班表放在同一个暗袋。

第一天她凌晨从离岛赶回鸣神大社,扫完参道的落叶,练完巫女姐姐布置的新式神法,傍晚又赶回离岛盯梢。她在屋顶上蹲到午夜,那伙至冬商人终于熄了灯。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写下今天的观察记录,然后把本子往怀里一揣,想眯一会儿。但离岛深夜的海风太大了,她的忍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想换个背风的位置,刚挪到屋檐另一端,就听到下面传来巡逻足轻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贴在瓦面上,等足轻走远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第二天她本打算在绀田村盯梢的间隙找棵树补个觉。绀田村村口那棵老樟树是她最钟爱的午睡点,树冠极密,枝杈的角度刚好可以让她把双手剑斜靠在树干上,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团嵌在树杈中间。但这棵树上今天有人——几个村里的孩子把树杈当成了秘密基地,正在上面用树枝和破布搭帐篷。早柚趴在隔壁的柿子树上,看着那几个孩子在她最心爱的树杈上蹦蹦跳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耳朵还要竖着听码头方向的动静。她刚闭上眼睛不到一炷香,就听到码头上传来至冬商人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从柿子树上翻下来,继续盯梢。

第三天她盯梢结束后被巫女姐姐叫去补考。她站在鸣神大社的练功房里,手里握着那把比她还高的双手剑,对着空气一遍一遍地挥舞。巫女姐姐在旁边拿着记分板,眉头从第一式皱到最后一式。她的动作全部达标,但反应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有几个本该格挡开的模拟攻击打偏在她护肩上。巫女姐姐问她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她说没有没有,只是今天风太大。巫女姐姐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她鞠躬退出来,关上门,靠在走廊柱子上闭上眼睛,然后听到鹿野院平藏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早柚,离岛那边有新情况,大小姐让你过去一趟。”早柚从柱子上弹起来,说了声好,然后从走廊另一端跑了出去。她从神社跑下影向山的石阶,穿过绀田村的稻田,穿过离岛的码头,耳边灌满了风声和海浪拍岸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这些声音很熟悉——不是熟悉在听觉上,是熟悉在她每次想睡觉时总会有新的声响把她拽起来。她已经不再区分这是任务还是习惯。

第四天夜里,她趴在离岛一间仓库的屋顶上,负责盯梢的至冬商人终于熄了灯。她把今天最后一笔汇报写完,把本子往怀里一揣,想趴在屋檐上眯一小会儿。然后她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对话声——不是至冬商人,是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仓库后门溜出来,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早柚认出其中一个人是最近刚被通缉的走私犯。她犹豫了片刻,然后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翻下来,尾随着那几个人一直跟到离岛最西侧的废弃码头。她在那里目睹了一场极隐秘的非法交易,把整个过程全部记录在案。等她回到神里屋敷把这份情报交给绫华时,天已经亮了。绫华接过情报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她。她的大小姐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份修行进度表从她袖口里轻轻抽出来,说自己会跟巫女姐姐聊一聊。早柚说不用不用,她还能撑,然后打了个极响极响的哈欠。她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绫华没有笑。

第五天傍晚她在离岛码头上盯着那几个至冬商人卸货,正弯着腰躲在缆绳堆后面,久岐忍忽然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吓得差点从码头边缘翻进海里。阿忍举着那袋刚在八重堂买的最新限量版《忍者训练手册》,说找了好久终于凑齐全套,想把它送给最适合的人。早柚接过那本书低头翻了翻,里面全是不认识的进阶忍术术语,她把书塞进忍服内侧的口袋里,说了声谢谢阿忍姐。久岐忍说这本书里有些实战技巧,训练起来不能太频繁,一周最多一两次,不然身体会垮。早柚说知道知道,阿忍姐放心。她没告诉阿忍,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她的身体早就垮了。她只是把书收好,继续蹲在缆绳堆后面盯梢。那些至冬商人还在慢悠悠地卸货,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码头上桅杆灯的倒影在她眼里有好几盏,每一盏都在晃动。

第六天她从离岛赶回神社时路过绀田村,那棵老樟树下的孩子们已经散了,树杈上空空荡荡的。她站在树下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她最心爱的那根树杈,把双手剑靠在树干上,像往常那样蜷成一个团。她闭上眼睛。绀田村的晚风从稻田方向吹过来,带着稻穗和湿润泥土的气味。远处有农妇在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极远极柔。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某个她很久很久没有到达过的、温暖而柔软的边缘。然后一阵极尖锐的口哨声从离岛码头方向刺穿稻田上空——那是终末番的紧急集合信号。她猛地睁开眼,从树上弹起来,手已经按在背后的剑柄上。她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树上翻下来的,只记得那双踩在稻田泥水里的草鞋。

第七天,她彻底失去了入睡的机会。那天深夜她终于把所有任务都赶完了——至冬商人的盯梢报告写到了最后一页,神社修行进度表的各项指标都打了勾,忍服洗好晾在庭院里滴着水。她拖着脚步走回神里屋敷自己的房间,脱掉草鞋,把双手剑靠在床沿,整个人仰面倒在榻榻米上。她闭上眼睛。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不是均匀的睡眠呼吸,是极急促极浅极杂乱的喘息。她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她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她的脑子里还在反复播放着刚才那份盯梢报告的最后一行字——“目标已熄灯,今日无可疑动向”。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把枕头捂在耳朵上,把被子裹得很紧很紧。没有用。她的大脑已经习惯了,习惯在任何时刻保持清醒、保持警觉、保持准备翻下树杈拔出剑冲出去的紧绷感。她的意识变成了一根被拉得太长太久、已经失去了回弹能力的橡皮筋,就算把所有东西都写完了、赶完了、做完了,这根皮筋也只会松松垮垮地垂在那里,永远回不到原来蜷成一小团安稳无忧的状态。

第八天凌晨,她趴在神里屋敷假山后面的石头上,终于崩溃了。她太困了,困到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困到耳朵嗡嗡作响,困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她记得鹿野院平藏很久以前跟她提过,说鸣神大社的结界裂缝里住着一只喜欢偷吃供品的妖怪,偶尔会帮失眠的信徒实现愿望。平藏说那只妖怪长得很丑,但心肠不算坏,就是喜欢捉弄人,帮人实现愿望的时候总是故意把话说反。她当时还笑,说谁会那么笨连愿望都说反。现在她趴在假山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笨蛋。

她对着黑暗轻轻叫了两声她不记得那只妖怪的名字,只记得平藏说她最喜欢吃的是狐狸乌冬。她把自己随身带的饭团掰了一半放在石头上,双手合十,把自己知道的最高级别的祈愿仪式默念了好几遍。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心里许了一个极简单极纯粹的愿望——“让我睡着吧。”她太困了,困到舌头已经不听大脑使唤。她不知道自己嘴里念出来的不是“睡着”,而是“不要睡觉”。她在许完愿之后连眼皮都睁不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念错了那个最关键的词。一道极淡极淡的暗光从石灯笼旁边闪过,有个极细极尖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消失了。早柚趴在石头上,连自己说错了都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进黑暗里。

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从假山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极长极长的哈欠,觉得脑子比以前清醒了一点。然后她的后背忽然窜起一阵极细微极冰凉的寒意——这个哈欠不对。以前熬完夜之后早上醒来会困得要死,会赖床,会把头埋进被子里,跟巫女姐姐撒娇说再睡一小会儿、再睡一小会儿就好。现在这些感觉全都没有了。她不困,不累,不想赖床,不想再睡个回笼觉。她只是清醒,清醒得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镜子,清醒得能听到自己瞳孔收缩时极细微极柔软的摩擦声。她站在假山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张开又合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肌腱在手腕内侧滑动的轨迹。她对着假山轻轻说了句什么,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从绀田村方向吹过来,把她昨天掰碎的那半块饭团吹干了。

早柚开始陷入恐慌是在第三天。那天她在鸣神大社打扫落叶,扫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睡了。这么长时间不睡觉,身体肯定早就撑不住了,但她现在连一点疲惫感都没有。她把扫帚靠在树干上,走到神樱树下面,蹲在那条她小时候最熟悉的树根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快睡快睡快睡。几刻钟之后她睁开眼睛,面前的地上多了一排她用树枝划出来的横线——那是她在极清醒的状态下无意识数出的参道石阶数量。她在这些时间里数完了整座神社所有的石阶,还顺便把巫女姐姐昨天念错的几段祝词在心里逐字逐句重新校对了一遍。

她去找鹿野院平藏是在第四天。平藏把她的眼皮翻起来看了很久,又让她张嘴伸出舌头,然后用手指轻轻按在她腕脉上,沉默了好一阵。他松开手指,抬起眼看着她,语气比平时任何一次分析案情都要谨慎——“你的脉象很平稳,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但你的脉象太稳了,稳到完全不像是好几天没睡的人。换句话说,不困、不累、不需要睡眠,从生理指标上看确实不像在说谎。但这本身就太奇怪了。”早柚问他有没有办法。平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听说过一种妖术,把寄主的困意封在某个物品里,寄主就再也睡不着了。但解法只有一条,你得找到那只妖怪。”

早柚把整个鸣神大社从表参道到最深处的结界阵眼全部翻了一遍。她翻过每一座石灯笼的底座,把狐狸雕像脚下的供品全部移开检查。她蹲在神樱树巨大根系下面用手指在泥土上漫无目的地刨了好几个浅浅的坑,每一条树根的缝隙都仔细翻过。她把神社里所有偷吃供品的小妖全部吓得到处乱窜,但它不在。那只长得很丑、喜欢捉弄人、偶尔帮失眠信徒实现愿望的小妖,不在她翻过的任何一处树根底下,也不在稻荷shrine任何一座狐狸雕像的后脑勺后面。她蹲在神樱树最深处那条被月光照不到的根系旁边,忽然觉得那些被自己吓得到处乱窜的小妖每一个都在某个愿望被念错之后,消失在和今夜一样安静的神社后山。她揪住一只正在偷吃供品的狸猫妖,问它那只丑妖怪去哪了。狸猫妖吓得把嘴里的团子吐出来,说不知道不知道,它前段时间就消失了,从某天夜里开始忽然不来偷吃供品了。早柚松开手,蹲在那里愣了很久。她在蹲着的时候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那只妖怪早就没有困意了。它只是实现愿望的工具,愿望被实现之后就和她融为一体了。她永远找不到它。

她蜷缩在树根下面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之间,手无力地搭在身侧。她第一次感到这种比困意更可怕的感觉——不是疲惫,不是酸痛,是某种无边无际的、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清醒。她使劲闭着眼睛,但她的意识还在黑暗里转动,就像被锁在一间没有灯的房间里,有人把灯关了,但门缝底下永远透进来一丝极亮极亮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早柚试过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安神香是鸣神大社巫女姐姐特制的,一小盒就能让整个房间弥漫极浓极沉的薰衣草气味,她点了一整盒,屋子里烟雾浓得看不清手指。她躺在榻榻米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慢慢地深呼吸,吸了好几个时辰。安神香烧完了一盒又一盒,她换了三根新的,继续躺着。窗外月光从全盛退到淡白,她没有睡着。天明后她去神社打扫落叶时巫女姐姐检查了几个熏黑的香炉,问她昨天是不是在寝室里点过明火,说下一次再超量使用安神香就要罚她在神乐舞课堂上加练。

她又去找了重云。重云推荐了一味据说是方士界失传很久的古方,用法极讲究——以极阳之气辅以几味极凉的草药,按比例煎煮之后趁热服下,据说能让服用者在很短时间内进入近乎假死的深度休眠。不过白术给她把脉之后皱了很久的眉头,说这药不能随便试,这种方子太烈,正常体质的人喝下去至少需要休养好几周才能恢复元气,但她不是正常体质。早柚趁白术转身去抓药时,偷偷把重云留给她的那张方子叠好放进袖子里。她还是没有放弃。她在离岛盯梢时听到几个至冬商人聊起从蒙德新进的一批烈酒,偷偷钻进船舱揭了一坛。她抱着酒坛爬到仓库后面无人的角落,仰头灌了好几口,酒液烧穿了胃袋,食道像被捅进一根滚烫的铁棍,脑袋里嗡嗡作响。她趴在坛子边缘一直喝到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从草席上滚到地面,蜷成一团发抖,呕吐物混着酒液糊在脸颊和衣襟上,但她的意识仍然清明到能听见老鼠在木桩码头下啃噬木头的声音。

身体终究还是开始反噬了。连续十几天没睡觉让早柚在执行盯梢任务的途中忽然感到一阵极剧极烈的眩晕——她跪在屋顶上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胃酸把喉咙灼得发疼。她从屋顶上站起来想换个姿势,膝盖还没伸直整个人便从几层楼高的檐角上笔直栽了下去。后背砸在石板地上,膝盖撞在石墙上,手肘磕出一大片淤青,右腿的筋从脚踝一直抽到大腿根部,疼得她整个人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干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里绫华接到消息后亲自把她送回了影向山。巫女姐姐把她的草鞋脱下来时忍服内侧的口袋里掉出一颗没拆封的糖果,那是绫华在她执行第一次盯梢任务时塞进她手里的,她一直没舍得吃,糖果搁了太久已经和糖纸黏在一起了。绫华把视线从那颗黏糊糊的糖上移开,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指节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早柚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巫女姐姐的房间里,额头上覆着一块冷敷的布巾。绫华坐在床边守了很久,亲手给她换了几次布巾,沉默了很久之后开口问她到底多久没睡了。早柚睁开眼睛看着她,想了很久很久,然后如实回答——“我忘了。”

她把头别过去对着墙壁。视线越过木窗棂,绀田村的晚钟敲过戌时,离岛码头上那盏她盯了无数个深夜的桅灯还亮着。她记得自己前天从灯下撤退时被码头工人认出,她还说自己是替别人来收账的。现在那盏灯还在窗外很遥远的地方晃动,她已经不需要再去盯它了。她的眼睛仍然大睁着,被单下蜷起的手指用力揪住布边。她不是不想睡,她是不会困了。她的脑子永远清醒,清醒到能听到自己身体里每一个器官在衰竭时发出极细极细的磨蚀声。

第十几天的午夜,她躺在神社的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月光从纸门缝隙渗进来,在木纹上投下无数道极细极细的银线。她把那些银线从头数到尾,又从尾数到头。然后她坐起来,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小号忍服,推开纸门,赤着脚走过神社的回廊,走过那些她每天清晨都会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走过那只她许愿时趴过的假山。她在假山前停下来蹲下去,把怀里那颗黏糊糊的糖放在石头上——那颗糖是绫华给她的,她把它放在这里。然后她跪下来,双手合十,对着那只从未现身的妖怪,用极轻极轻的、嘶哑到不成调的声音说——“我后悔了。让我睡觉吧。求求你。”夜风吹过神樱树,树叶沙沙作响。石头上那颗糖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彩色光泽。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绀田村那棵老樟树的树影在远处轻轻摇晃,树杈上她曾经蜷成一小团睡觉的位置被早霜浸得干干净净。她再也回不到那根树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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