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之灾厄

第31章 岩神的碎裂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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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31章 岩神的碎裂四

起初,璃月人对这些从时间里走出来的邻居充满了善意的好奇。这份善意是真实的——归离集刚出现的那几天,璃月港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跑去城门口看“穿古衣服的人”,商贩们主动挑着担子去归离集兜售现代工具,香菱在万民堂里研究归离集古法粗盐的配方,刻晴蹲在归离集的粮仓里学缝米袋的针法,连吃虎岩的快刀陈都在摊位上挂了一块写着“欢迎归离集乡亲”的木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浪漫的奇迹,是活着的历史向璃月敞开了大门。

但历史本身不是用来敞开的。历史是用来埋的。

第一起冲突发生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璃月港东北郊外,天衡山脚西侧有一片缓坡地,是璃月港登记在册的农田用地。种地的老农叫何四,祖上三代都在这片地上种小麦。那天他扛着锄头去翻地,发现他的麦田中间凭空多了一片整整齐齐的粟米田。粟米已经抽穗,青绿色的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田垄修得笔直,灌溉用的陶管从田边一直铺到溪边。何四站在田埂上愣了整整一刻钟——他的麦子呢?他昨天刚施过肥的麦子呢?

粟米田的主人是个归离集的农妇,姓孟。孟嫂天没亮就来地里拔草了,看到何四站在田埂上发愣,她也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问他为什么踩在她的田埂上。何四指着那块地说这是他家的地,种的是麦子,昨天还在。孟嫂说她祖祖辈辈都在这块地上种粟米,从来没见过什么麦子。两个人站在同一块田里,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地是我爷爷的爷爷开荒开的!”何四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摊在掌心里给孟嫂看,“你看这土——这是熟土,是我何家三代人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的!我爹在这块地上摔断过腿,我娘在这块地边上生的我,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

孟嫂也蹲下去抓起一把土。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常年劳作的泥垢,她把土凑到何四面前:“你看这土——这土里有我家祖传的粟米壳,是我孟家世世代代用草木灰养出来的肥地。你那个什么爷爷的爷爷,他开荒的时候,我家的粟米已经在这片地上收了多少茬了你知道吗?”

两把土,来自同一块田,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记忆。何四的土里有麦秆碎屑和现代化肥的颗粒残留,孟嫂的土里有炭化粟壳和草木灰的细末。他们举着各自的土,面对面蹲在田埂上,谁也不肯先放下手。田埂两边的庄稼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一边是还没被覆盖掉的残存麦苗,另一边是青绿色的粟米穗子。

何四一气之下跑去找千岩军评理。千岩军来了也没办法——翻遍璃月港的土地档案,这块地的确是登记在何四名下的农田用地,总务司的红印盖得清清楚楚;但孟嫂手里也有一份土地凭证,是她亲自开垦之后由归终大人亲手盖了印的。那张土地凭证的质地是压实的麻纤维,墨迹是炭粉调了树胶写上去的,印章的图案是一朵尘光凝聚成的四瓣花——尘之魔神的印记,比璃月港总务司的红印古老了不知多少个千年。

同一块地,两张地契,隔着几千年的岁月重叠在一起。何四那张盖的是璃月港总务司的红印,孟嫂那张盖的是尘之魔神的印章。千岩军的军官站在田埂上,左右为难,最后只能把两个人的地契都收起来,说先上报七星处理。何四蹲在田埂上不说话了。他不是不委屈,是他想起来自己的祖父说过,何家最早就是在这片山坡上开荒的,那时候归离原还是一片荒滩。孟嫂蹲在田埂另一边也不说话。她是真的不明白——她在这片地上种了那么多年的粟米,怎么会忽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说这地是他的。

类似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而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尖锐。

层岩巨渊外围的矿工发现他们打了三年的矿道尽头忽然多出一条更古老的手工矿道,矿道壁上的凿痕显示这是魔神战争时期的开采工艺,凿痕的方向和深度与现代爆破法完全不同。那些古矿道里还有人在开采——是归离集的矿工,他们手上拿着的是青铜镐,腰间挂着的矿石灯烧的是豆油。现代矿工用的是液压锤和蒸汽钻机,爆破组的负责人姓郑,是个在层岩巨渊干了十几年的老工头,他站在那条古矿道口,看着那些用青铜镐一锤一锤敲矿石的古人,觉得荒诞又憋屈。

“我们在这条矿脉上打了三年的洞,天天跟岩层较劲,炸药都用了不知道多少吨,”老郑把安全帽摘下来,指着矿道深处那些已经开采出来的铜矿石,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震得嗡嗡响,“他们拿青铜镐跟我们抢矿脉?这矿脉是我带人一米一米炸出来的!”归离集的矿工领队是个老汉,姓石。石老伯把青铜镐往地上一杵,镐尖在矿道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他说这条矿脉是归离集的先民最先发现的,他们挖了不知道多少代人,矿道里的每一道凿痕都是先人的手印,“你们的炸药炸开的是岩层,我们凿开的也是岩层,谁先到谁先得,天经地义。”

老郑火了。“谁先到?我在这条矿脉上干了三年,每天下井十二个时辰轮班倒,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先到?”石老伯也火了。“三年?我祖父的祖父就死在这条矿道里——塌方压死的,尸骨还在最深处没挖出来。你跟我谈三年?”

老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矿洞里一时只剩下液压锤的嗡鸣和青铜镐敲击岩壁的叮当声,两种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在一起,互不相让。

清泉镇外的伐木场和归离集的柴薪采集地撞上了。现代伐木工用的是双人拉锯和蒸汽驱动的圆锯机,归离集的樵夫用的是青铜斧和手拉锯。两拨人在同一片林子里争同一片硬木林,现代伐木工说这片林子是清泉镇登记在册的经济林,归离集的樵夫说这片林子是他们祖先种下的,树龄比清泉镇还老。争到后来,一个现代伐木工把自己的安全帽摔在地上,指着对面那个穿古装的樵夫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是人是鬼?死了几千年的人凭什么回来跟我们抢地盘!”那个樵夫听不懂“几千年”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抢地盘”。他把青铜斧往树干上一劈,斧刃嵌进树皮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才抢地盘。我们祖祖辈辈砍柴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说三道四。”

天衡山下的采石场和归离集的石料场撞上了。瑶光滩附近的水道,归离集的渔船和现代渔民的机帆船在同一片水域里挤成一团,归离集的渔民用的是手抛网和竹笼,现代渔民用的是机帆船和拖网。两边的捕捞方式完全不同,但渔获是同一群鱼。连荻花洲那片湿地,望舒客栈楼下那棵大树的树荫都成了争议地点——归离集的几个老人说那棵树是他们祖先种的,每年春分都要在树下祭拜;望舒客栈的老板娘菲尔戈黛特拿着地契和经营许可证,好脾气地跟那几个老人解释了半天,最后自己都没词了,只能端着茶壶给每个老人倒一杯翘英庄的新茶。

然后是璃月港城内。某天清晨在璃月港主码头,一群归离集的搬运工用古法搭建的简易吊架和现代码头上的蒸汽起重机抢起了泊位。归离集的吊架是用麻绳和滑轮组组成的,一次只能吊一捆货;蒸汽起重机一次能吊好几个货盘,两边的效率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但码头泊位就那么多,归离集的搬运工不肯让,现代码头的工人也不肯退。工头在码头上吼破了嗓子,千岩军不得不在港口横起一道临时隔离带。总务司的档案室被翻得底朝天,每天都有好几拨人同时来查土地档案,档案室的管理员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完整的觉了。

甘雨已经在玉京台连续加班多日,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她面前堆着两摞土地档案——一摞是现代璃月港的官方地契,一摞是从归离集收来的古老土地凭证。她一张一张地比对,发现每一起纠纷都不是偶然。两块土地凭证的边界在图纸上完全重叠,像两张透明的纸被叠在一起,上面的线条纹丝不差地嵌合。这意味着,归离集和璃月港不是相邻的两座城——它们是同一片土地上叠着的两个时代。

凝光站在群玉阁的浮台边缘。她这几天几乎没有离开群玉阁,案头上的文件堆积如山,每一份都是新的纠纷报告。她手里拿着甘雨刚整理出来的纠纷分布图——天衡山脚的麦田,层岩巨渊外围的矿道,清泉镇外的伐木场,天衡山下的采石场,瑶光滩的水道,荻花洲的湿地,码头港口的泊位,以及璃月港城内十几处正在僵持的争议点。她看着那张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手指在图钉密集的区域轻轻点了一下,让百识传话给刻晴——土地档案全部调出来,跟甘雨的口述记录逐页对一遍,不允许出现一处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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