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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4章 纳西妲的绝望四
“谁?你是说那些人?”
她的手指在月光中轻轻一划。
净善宫的墙壁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纳西妲的视野被什么东西覆盖了。四面墙壁、石板地面、窗棂间漏进来的月光,全部被一种淡金色的光芒取代。光芒中浮现出画面,一幅一幅地展开,像有人将某个人的记忆从胸腔里取出来,平铺在月光中晾晒。
第一幅画面里是妮露。
大巴扎的花神之舞刚刚结束,妮露的舞裙还没有换下来,裙摆上沾着须弥蔷薇的花瓣。她跪在大慈树王面前,不是广场上那种朝拜的跪法,是一个舞者向自己毕生仰望的美跪下去的姿势。她的双手捧着一朵新摘的须弥蔷薇,举过头顶,额头触地。大慈树王站在她面前的花台上——那么小的身影,但妮露仰望着她,像是在仰望一座高耸入云的神像。
“树王大人,”妮露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颤抖,“这是我为您编的第七支舞。第一支是听说您归来的那天夜里编的,第二支是看见您为沙漠子民带来水源的时候编的,第三支是您治愈了维摩庄所有生病孩子的那天编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我编了七支舞。每一支都是为您编的。”
大慈树王从花台上跳下来,落在妮露捧着的须弥蔷薇旁边。她伸出小小的手,碰了碰妮露的额头。“起来。”她说。妮露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大慈树王看着她,用那种温柔得近乎悲伤的目光。“为我跳一支吧。就现在。”
妮露站了起来。她没有换舞裙,没有找伴奏,没有准备任何东西。她就在大巴扎的石板地面上,在大慈树王面前,跳起了那七支舞的第一支。她的赤足踩在石板上,裙摆旋转开来,沾着的须弥蔷薇花瓣被甩出去,散落在她周围的地面上。她的动作比任何一次正式演出都要用力,也比任何一次都要脆弱。像一个人将藏了几百年的东西一次性全部掏出来,摊在阳光下,不管阳光会不会将它晒化。
大慈树王坐在地上看着。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跟着妮露的每一个动作移动。当妮露跳到最后一个旋转的时候,大慈树王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纳西妲见过的、她最温柔的笑容。
第二幅画面里是赛诺和艾尔海森。
教令院的档案室里,赛诺的胡狼头盔放在桌上,艾尔海森的手边摊着一本刚从沙漠深处发掘出的古籍。他们拥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情了,一个更加有能力,更加强大,更加多能的神明让他们更加爱安心。
过了很久,艾尔海森问赛诺,为什么不去审判那些罪人呢?赛诺说:大慈树王已经解决了,现在并不需要我每天追踪犯人,大慈树王她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巡视须弥的大部分地区。赛诺反问艾尔海森:你呢?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呆在这里合适吗?艾尔海森说:那些强加给我的工作都被分摊走了,现在的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没有必要去操心其他人的事情。说着打开了笔记本,那上面的内容比起以前少了很多,他现在还有时间为笔记本上添加几笔随手画的风景跟人以及他的一些评价。
画面在这时放大了一瞬。纳西妲看见了艾尔海森笔记本上的内容——“真正能解决问题的神明,不需要被拯救。”
纳西妲看着那行字。她的瞳孔在月光中微微收缩。
第三幅画面里是流浪者。
那不是在须弥。是在稻妻。雷电真的天守阁里,雷电影的居所深处。大慈树王站在散兵的肩膀上,散兵站在雷电影面前。雷电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未出鞘的刀,刀鞘上的雷纹在昏暗的室内微微发亮。她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她曾经创造、曾经遗弃、从未真正面对过的人偶。散兵的眼睛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很窄的、但五百年来从未被跨越的距离。
大慈树王从散兵肩头跳下来。她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赤足踩在稻妻的榻榻米上。她先看了看散兵,又看了看雷电影。然后她开口了。
“他不是来要一个道歉的。他是来问一个问题的,你是否后悔将他创作出来?”
散兵,不,流浪者看着面前的雷电影,目光坚定,又带着害怕。
“他想知道。”大慈树王说,“被你创造的他,是否从来没有在你的心中留下半点的痕迹。”
雷电影的刀鞘上,雷纹灭了一瞬。
最终缓缓开口:“我从不后悔创造他,反而会因为他的成长而感到喜悦。”
流浪者的目光能凝住了,如果他能流泪的话,应该已经泪流满面了。
画面在这里转到了另一个场景。是在须弥。是散兵另一个从未对人提起过的执念。大慈树王带他走进了一片纳西妲从未见过的梦境——不是兰纳罗的梦境,是更深的、世界树最底层那片连草神都不曾触碰过的意识之海。在那里,散兵见到了一个人。一个早已逝去的人。一个在他被遗弃之后的那些年里,唯一一个捡起过他、将他带回家、给他起过名字的人。
那个人的面容在画面里很模糊,像所有被时间侵蚀的记忆一样模糊。但散兵看见他的时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后背绷得很直,直得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然后那把弓断了。不是崩溃,是断裂。是从中间断成两截的那种断裂。他跪了下去。
大慈树王站在梦境边缘,背对着他们。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发颤——维持这片意识之海需要消耗她大量的力量,但她没有转过身来催促。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个终于跪下去的人偶,给了他一段完整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纳西妲看着那三幅画面。她的眼睛从妮露身上移到赛诺和艾尔海森身上,又从赛诺和艾尔海森身上移到散兵身上。画面在她的瞳孔里流转,淡金色的光映在她的虹膜上,将那些细微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是她的追随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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