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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9章 枫丹的落幕
他漂了很多天。漂到没有水了,漂到没有天了,漂到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船搁浅在一片沙滩上。他爬下去,躺在沙子上。沙子很烫,很软。他闭上眼睛。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莱欧斯利。”他睁开眼睛。是克洛琳德。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沙。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走吧。”他说。她点了点头。他们站起来,一起走了。他们不知道去哪。只是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夏洛蒂的相机在胎海里泡坏了。镜头碎了,机身锈了,快门按不动了。她蹲在枫丹廷的街上,把相机拆开,一块一块地擦,一块一块地晾,一块一块地装回去。装好了,按一下快门,没有声音。又按一下,还是没有声音。她坐在那里,抱着那台再也用不了的相机,坐了很久。
她开始用手写。用笔,用纸,用那些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墨水。她写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失踪的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她写他们的名字,写他们的故事,写他们活着的时候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唱什么歌、喜欢在哪个巷子里坐着晒太阳。她写了很多,很多。纸写完了,用背面写。背面写完了,用边角写。边角写完了,用手指蘸着墨水在石板上写。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她只是写。她怕停了,就再也想不起他们了。
后来那些石板也被水泡了。字模糊了,看不清了,像那些再也想不起来的脸。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看了很久。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风吹过来,把那些墨迹吹干了,把那些石板吹裂了,把那些名字吹散了。她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些飞走的字。抓不住。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她只是在等。等那些名字回来,等那些故事回来,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回来。
芙宁娜不再演戏了。不是不想演,是不知道演给谁看了。那些曾经坐满人的座位空着,那些曾经亮着的灯灭了,那些曾经为她鼓掌的手不见了。她站在舞台上,一个人,对着那些空椅子鞠了一躬。然后她走下舞台,再也没有回来。
她搬到了枫丹廷边上的一间小房子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窗户对着海。海很平,很远。她每天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海。她想起那些她演过的戏,那些她念过的台词,那些她站了很多年的舞台。她想起那些人。那些笑着的人,那些哭着的人,那些在台下喊她名字的人。他们都不在了。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久到那些花开了,又谢了。久到她的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花了。她还坐着。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座雕像。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只是在等。等水来,等天黑,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有一天,有人敲门。她没有动。又敲。还是没有动。门开了。是一个小女孩,很小,很瘦,眼睛很大。她站在门口,看着芙宁娜。
“你是水神大人吗?”小女孩问。芙宁娜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是。”她说,“水神不在了。”小女孩站在那里,看着她。然后她走进来,走到芙宁娜面前,把手里的花递给她。很小,很白,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
“给你。”小女孩说。芙宁娜接过花,看着它。花瓣很薄,很软,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皮肤。她把它放在桌上。小女孩站在那里,没有走。芙宁娜看着她。
“你怎么不走?”她问。小女孩摇摇头。
“我不知道去哪。”她说。芙宁娜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就留下吧。”她说。小女孩点了点头。她坐在芙宁娜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海。风吹过来,很冷。芙宁娜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靠着她,闭上眼睛。她没有动。她只是坐着。等太阳升起来,等海水平了,等那个小女孩睁开眼睛。
娜维娅没有离开白淞镇。她坐在码头上,坐在她父亲打过桩的码头上,看着那片退了的水。水很平,很远。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只是在等。等水来,等天黑,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的头发白了。不是慢慢地白,是一夜之间白的。那些金黄色的头发变成灰的,变成白的,变成那些再也染不回来的颜色。她没有剪。她让它们长着,长到腰,长到膝盖,长到拖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留什么。她只是留。
她的眼睛花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了。她只能看见近处的,眼前的水,脚下的桩,身边的那块石头。那块石头是她父亲从山上搬来的,放在码头上当凳子坐。她小时候坐过,她父亲也坐过,她父亲的父亲也坐过。她坐在上面,坐了很久。久到石头上磨出了她的形状,久到她感觉自己快要变成石头了。她没有动。她只是坐着。
有人来看过她。是莱欧斯利和克洛琳德,路过这里,停下来。他们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花了。她认不出他们了。她只是看着那片水,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娜维娅。”莱欧斯利叫她。她没有应。“娜维娅。”他又叫了一遍。她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谁?”她问。莱欧斯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她没有认出他。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克洛琳德跟在他后面。她没有回头。娜维娅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水。她不知道他们来过。她只是坐着。等水来,等天黑,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夏沃蕾的特巡队散了。那些队员死了,那些枪锈了,那些制服烂了。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队部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那些笑着的脸,那些年轻的、亮着的眼睛,那些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灯。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把那些照片取下来,一张一张地擦干净,装进盒子里。她不知道自己在留着什么。她只是留着。
她开始巡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从那头走到这头。街上没有人了。那些铺子关着,那些门锁着,那些窗户钉着木板。她还是走。从早走到晚,从晚走到早。她不知道自己在巡什么。她只是走。她怕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有一次,她在巷子里发现一个人。很小,很瘦,缩在角落里,浑身是泥。她蹲下来,看着她。是个孩子,女孩,大概这么高,眼睛很大,很亮。她没有哭。她只是缩在那里,看着夏沃蕾。
“你是谁?”夏沃蕾问。女孩没有说话。“你爸爸妈妈呢?”女孩摇了摇头。夏沃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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