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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4章 各自的归途
辛焱在奥赛尔那一战之后把琴砸了。不是故意的,是弹着弹着,突然就砸了。她看着那堆碎木头,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去,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捡不起来。碎得太厉害了。她坐在码头边,看着那片海。有人路过,认出了她。“辛焱?你怎么在这里?”她没有回答。那人走了。她坐在那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她去找木匠,想再打一把琴。木匠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她说不知道。木匠又问了一遍。她还是说不知道。她以前从来不会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琴,想要什么样的声音,想要什么样的曲子,她一直都很清楚。现在不清楚了。她走出木匠铺,站在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她。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回家了。那把碎了的琴还在地上,她没有捡。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琴声还能救人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龙从海里升起来。她手里只有琴。什么都做不了。
甘雨从群玉阁上摔下来的时候,伤了腿。伤不重,很快就好了。可她再也没有跑过。她每天坐在七星的办公室里,整理永远整理不完的文件。有人来找她,她抬头笑一下,低下头继续写。留云借风真君来看过她。站在门口,看着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甘雨。”她叫她。甘雨抬起头。“师父。”留云借风真君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孩子。甘雨瘦了很多,脸色很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你该休息了。”留云借风真君说。甘雨摇摇头。“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留云借风真君没有再说。她转身走了。甘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写。纸上的字越来越模糊,她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她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就一会儿。她睡着了。梦里,她站在绝云间的山巅,风吹过来,很凉。帝君站在她前面,看着远处的云海。她想叫他,张不开嘴。帝君转过身,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像云。“甘雨,你做得很好。”她哭了。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办公室里没有人。文件还在,笔还在,灯还亮着。她擦了擦脸,继续写。
魈在奥赛尔那一战之后没有回望舒客栈。他站在天衡山的最高处,看着那片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动。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久到星星亮起来,又灭下去。久到有人从山下爬上来,站在他身后。“魈上仙。”是望舒客栈的老板。魈没有回头。“客人们在问,您什么时候回去。”魈沉默了一会儿。“不回去了。”老板愣住了。“为什么?”魈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那天晚上,如果他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人?是不是就能挡住那条龙的触手?是不是就能——他不敢想了。他怕自己会疯。“魈上仙——”老板还想说什么,魈已经不见了。风还在吹,山顶空荡荡的。老板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下山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魈。有人说他去了层岩巨渊,有人说他回了绝云间,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他只是不见了。
烟绯在奥赛尔那一战之后接了很多案子。那些被巨浪冲垮房屋的人,那些被废墟砸伤的人,那些失去了亲人却得不到赔偿的人,都来找她。她一个一个地帮他们打官司,一个一个地帮他们要赔偿。有人问她累不累,她笑笑。“不累。”她从来不拒绝。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只要有人来找她,她就接。行秋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只会这个。”行秋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骗人。她不是只会这个,她是觉得,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那天晚上,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龙从海里升起来。她手里只有法条。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她能做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些被浪卷走的人,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她不能停。
云堇在奥赛尔那一战之后写了一出新戏。写的是七星和仙人联手对抗魔神的戏。她写得很慢,改了又改,写了又撕。她总觉得不够好。写不出那种感觉,写不出那天晚上的恐惧,写不出那些倒下的人,写不出那片被染红的海。她把自己关在戏园里,关了三天。第四天,她出来了。她没有写出新戏。她只是站在台上,唱了一出旧戏。唱的是帝君平定璃月的戏。唱到一半,她唱不下去了。她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园子。没有人来听戏了。都死了。都忙着重建。都忘了。她把剧本收起来,把戏服挂好,把戏园的门关上。她去找了一份工,在码头上搬石头。有人认出她。“你不是唱戏的吗?”她笑笑。“不唱了。”那人问她为什么不唱了。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石头搬起来,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夜兰在奥赛尔那一战之后还留在暗处。公子走了,愚人众撤了,神之心被带走了。她的任务结束了。她没有走。她还在等。等什么,她也不知道。凝光问她:“你还想查什么?”夜兰说:“不知道。”“那你在等什么?”夜兰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那片海很平,很静。她总觉得,那片海下面,还藏着什么。不是奥赛尔,不是魔神,是别的什么。是她说不清的东西。她继续等。有一天,她在码头边捡到一块碎石头。是群玉阁的碎片。她认得,因为上面刻着凝光的标记。她把石头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扔回海里。不需要了。都过去了。
瑶瑶在奥赛尔那一战之后长大了很多。她不再缠着甘雨讲故事了,不再追着香菱要吃的了,不再跟在行秋后面跑来跑去了。她开始帮甘雨整理文件,帮香菱洗菜,帮行秋送信。她做得很认真,很努力。甘雨有时候会看着她,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看着她踮着脚尖够书架上的文件,看着她把整理好的文件一摞一摞地搬过来。“瑶瑶。”甘雨叫她。瑶瑶转过头。“嗯。”“你不用这么辛苦的。”瑶瑶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辛苦。”她说。甘雨看着她,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看着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你很像一个人。”甘雨说。瑶瑶歪着头。“谁?”“一个朋友。”甘雨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瑶瑶站在那里,看着甘雨。她不太懂。但她觉得,甘雨姐姐说的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仙人们走了。削月筑阳真君在奥赛尔那一战之后受了很重的伤。鳞片掉了好几片,翅膀也折了一只。他回了庆云顶,把山门关上,再也没有打开。有人在山下看见过他。他站在山巅,看着远处的海,站了很久。风吹过来,他的衣摆飘起来。然后他转身,走进云里。理水叠山真君回了琥牢山。他把山门关上,把那些养了很多年的盆景一盆一盆地搬到山洞口。有人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搬,一盆一盆地搬,搬了很久。留云借风真君在璃月港多待了几天。她去看甘雨,去看码头,去看那片沉了群玉阁的海。然后她也走了。走的那天,甘雨来送她。两个人站在码头上,风很大。“师父。”甘雨叫她。留云借风真君转过身。“嗯。”“你还会回来吗?”留云借风真君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吧。”她走了。甘雨站在码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海面上。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仙人们走了。璃月港没有仙人,没有帝君,只有人。那些人来来去去,忙着重建,忙着生活,忙着忘记。只有那片海,还在那里。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千七百年一样。只是那个人,再也不在了。
申鹤下山那天,天气很好。绝云间的雾散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山路上,暖洋洋的。她背着师父给她准备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一张写着璃月港地址的纸条。师父说,山下有她的同门,有需要可以去找她。师父还说,山下的人不一样,要小心。她不太懂。但她记住了。
璃月港比她想象的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挑担子的,有推车的,有牵着孩子的。她站在街口,看着那些人,站了很久。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不知道该去哪,该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
“哟——”一道油腔滑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哪来的美人啊?”
申鹤转过头。三个男人站在她旁边,穿得花里胡哨,嘴里叼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笑嘻嘻地看着她。她没见过这种人,没见过这种笑。她皱了皱眉。
“小美人,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们带你逛逛?”为首的那个伸手来拉她的袖子。申鹤躲开了。她不喜欢他们的笑,不喜欢他们看她的眼神,不喜欢他们伸过来的手。
“别躲啊。”另一个绕到她身后,“哥哥们又不会吃了你。”
他们围上来,越来越近。申鹤的手攥紧了。师父说过,不能对普通人动手。可他们的笑让她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让开。”她说。
“哟,还挺凶。”为首的那个笑得更厉害了,“我就喜欢这种——”
他伸手来抓她的手腕。申鹤下意识地一甩。她没用多大力,只是轻轻甩了一下。一声脆响。那个男人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过去,白森森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惨叫起来。那声音很尖,很响,刺得申鹤耳膜发疼。另外两个男人愣住了。他们看着同伴的断臂,看着那截白森森的骨头,看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妖……妖怪!”一个转身就跑。
“杀人了!妖怪杀人了!”另一个也跟着跑。
申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的男人。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张着,一直在叫。申鹤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轻轻甩了一下。她不知道会这样。
千岩军来得很快。他们围上来,把申鹤围在中间。有人去扶那个受伤的男人,有人去追逃跑的两个,有人举着枪对着她。
“别动!把手举起来!”
申鹤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他们看她的眼神和刚才那三个人不一样。不是讨厌的笑,是害怕。他们怕她。
她被关进大牢里。牢房很小,很暗,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她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师父说过,山下的人不一样。她懂了。不一样。很不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很慢,走到牢房门口停下来。
“申鹤师妹。”那人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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