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原始积累(1/1)

首发：~第六十九章 原始积累

清河镇御药局深处，青砖垒砌的处置房室之内，昏黄烛火摇曳，将徐坚的身形映得修长。案几之上陈设极简，层层卷宗整齐叠放，其内详录西洋各国物价行情、海外通商密函、逐月药剂产能规制，以及列强外交协约各类副本。

徐坚静坐梨花木案前，指尖轻触卷册字迹。连日来反复推演盘算，让他彻底摒弃了对西洋资本社会的粗浅认知。若想借青霉素这一独家底牌积攒原始资本，必先洞悉各国底层民众真实生存境况，摸清列强各方利益诉求。唯有看透世间民生疾苦，通晓人心所求所惧，方能将这一味济世良药，化作聚敛财资、稳固势力的利器，为日后朝堂翻盘、大势崛起夯实资本根基。

他指尖落于英、德、法三国民生与通商卷宗之上。彼时一众老牌列强早已完成工业革命，机器生产取代传统手工劳作，城市工商业一派繁盛。可这份繁华表象之下，是底层劳工无尽的辛劳压榨，更是世人对救命良药的极度渴求。世人皆以为西洋百姓生计远胜大清，殊不知这份安稳，皆是劳工以超负荷劳作、舍弃自身尊严换来的微薄度日之资。

彼时身为头号殖民帝国的英国，曼彻斯特纺织厂、伯明翰机械厂、纽卡斯尔煤矿日夜机声轰鸣，无尽劳作消磨着无数劳工的身心与性命。普通产业工人每日劳作时长长达十二至十四个小时，寒暑不休，工厂之内童工与女工随处可见，薪资仅有成年男工半数。依照十九世纪末英镑与白银兑换比率，一英镑约折合三两白银，结合维多利亚时期劳工薪资记载，英国成年男工月俸约十至十二英镑，折合白银三十至三十六两，年俸三百六十至四百三十二两，取均值折算大清白银约三百九十两。账面收入看似远超大清底层百姓，实际生活却举步维艰。

工厂作业环境脏乱不堪，粉尘毒气弥漫四周，机械事故频频发生，工伤致残、染病离世早已是寻常之事，资本家只需赔付少许抚恤银两，便能草草了结一桩人命。劳工大半薪资皆用于缴纳房租、购置口粮布匹，日常几乎毫无结余，所谓应急积蓄更是空谈。资本阶层再以借贷、地租等手段，将底层百姓死死困于债务枷锁之中，一旦遭遇病痛缠身或是失业无业，顷刻间便会家财散尽，沦落赤贫。

卷宗所载，曼彻斯特纺织工人大多聚居城郊贫民窟，居所低矮潮湿、拥挤狭小，数口之家挤在不足十平的陋室之中，常年饱受饥寒与病痛折磨。家中但凡有人染上外伤感染、高热败血等重症，遍寻市面亦无对症良药，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痛苦离世。纵使知晓青霉素可救性命，动辄千两的售价也令底层民众望而生畏。可对于英国工业巨头、朝堂权贵而言，千两白银不过是一笔微不足道的花销，为保全自身及家人性命，他们不惜重金大批量囤积。这便是徐坚眼中最直白的求财契机，凭借青霉素独家垄断之势，吸纳西洋上层权贵财富，积攒海量白银。

德国底层民众的生存处境，较之英国更为艰难。作为后起之秀的资本主义强国，德国一心追赶英法步伐，大肆扩张工业与军备力量，对底层劳工的压榨愈发严苛。矿区与钢铁厂工人常年身处高温高危的劳作环境，依照彼时马克与白银兑换比例，一马克折合零点七两白银，当地工人月俸三十至三十五马克，折合白银二十一至二十四点五两，年俸折合白银二百六十六两左右。一瓶千两白银的青霉素，近乎等同于一名普通劳工三年零八个月的全部收入。

德国工厂管控森严，工人稍有过错便会遭受责罚克扣，甚至直接丢了生计。境内贫民窟环境恶劣，霍乱、伤寒等疫病肆意蔓延，底层百姓染病之后，要么久病不治亡于家中，要么被驱逐出城，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反观德国军方与本土资本家，对青霉素的需求极为迫切。常年工业扩张与海外征战，致使军中伤病、工厂工伤数不胜数，青霉素成为他们稳固局面、减少损耗的刚需物资，纵然售价高昂，也只能全盘接纳，这也成了徐坚又一处重要求财突破口。

与英德两国不同，法国底层百姓多以手工业、小本营生为主，产业工人占比偏低，却依旧深陷贫苦与压迫之中。依照晚清时期法郎与白银兑换标准，一两白银可兑换二十五法郎，法国普通手工业者与小商贩月俸一百至一百二十法郎，折合白银四至四两八钱，全年收入仅四十八至五十八两白银；即便是正规工厂工人，月俸也仅有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法郎，折合白银不足六两，全年收入最高不过七十二两，根本无力承担青霉素高昂售价。

但法国世袭贵族、远洋殖民富商常年奔走各地，极易沾染疫病、遭遇外伤，对救命良药渴求至极，且手握巨额财富，甘愿一掷千金求购。除此之外，法国地下黑市交易盛行，一众投机商人高价收储青霉素，再转手倒卖牟取暴利，也为徐坚开展隐秘通商、暗中聚财打通了便捷门路。

徐坚心中了然，西洋各国上层权贵奢靡无度，与底层百姓的贫苦煎熬形成极致反差，这般两极分化的世道格局，便是他安心敛财的最大依仗。王公贵族、商界巨贾手握权势财富，日常挥霍无度，天价青霉素于他们而言无关痛痒。他们大批量囤积药剂，既为保全家人性命，亦将其视作彰显身份、稳固权势的筹码，甚至用以笼络殖民势力、维系各方人脉。这群唯利至上的资本权贵，从无怜悯之心，只要能求得救命良药，任凭售价多高都会毅然出手。这便是十九世纪资本世界最真实的规则，重利轻义、弱肉强食，而徐坚所要做的，便是顺势顺应世道法则，以青霉素为依仗，尽数吸纳西洋上层财富，为光绪帝积攒充足的立国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