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68章 林墨坐镇,应对同行术
母亲郑氏南下的第二日,金缕阁的生意便急转直下。并非客流骤减,而是怪事频发。
先是铺子里陈设的几件中等价位的绣品,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污损。一条绣着“蝶恋花”的桌屏,清晨伙计打扫时还好好的,午后却发现右下角多了一小片不起眼的黄褐色污迹,像是茶水泼溅,又带着点油腥味,擦也擦不掉。紧接着,一叠新到的、准备用来做手帕的素色细棉布,好端端放在库房柜子里,隔夜拿出来,边缘竟有些发霉的斑点,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如同烂泥塘般的腐臭。更蹊跷的是,一个摆在显眼位置、绣工精美的“百子图”卷轴,悬挂的丝绳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突然断裂,卷轴“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裱褙的边缘都摔裂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嬷嬷看着污损的绣品和发霉的布料,又气又急,“库房一向干燥,怎么会发霉?这桌屏的污渍,昨日关门时我明明检查过,绝无半点脏污!”
李娘子捡起断裂的丝绳,仔细看了看断口,眉头紧皱:“这绳子是上好的蚕丝绳,最是结实,怎会无故断了?断口也整齐,不像是自然磨损……”
正在柜台后整理账目的林墨,闻声走了过来。他没有立刻去查看污损的绣品,而是先站在铺子中央,凝神静气,感应着四周的气场。
自从修习《镇邪心经》和《导气诀》,又时常与铜镜气息交融,他如今对“气”的感应越发敏锐。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铺子里的气场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往日那种温和、聚拢、生机勃勃的气场,此刻隐隐透着一股滞涩、阴冷、令人心烦意乱的杂气。这杂气并非凭空而生,而是从铺子外面,尤其是斜对面“瑞福祥”的方向,若有若无地渗透进来,如同看不见的污秽烟雾,缠绕在货架、柜台、甚至那些绣品之上。
“是煞气,而且还是人为催动的阴煞秽气。”林墨心中了然。这绝非偶然。看来,秦掌柜见断了货源效果不够“立竿见影”,便动用了更阴损的手段——请了懂风水邪术的人,暗中对金缕阁下绊子。污损绣品、霉变布料、无故断裂,都是这种阴煞秽气侵蚀的结果。这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隐蔽、恶心,长期浸染,不仅会损坏货物,更会影响铺中人的健康和运势,让客人感到不适,不愿久留。
“王嬷嬷,李娘子,莫慌。”林墨收回感知,神色平静,“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戏,不足为惧。将污损的绣品和发霉的布料,先收起来,放到后院阳光下晾晒。卷轴也收好,稍后我看看能否修补。”
“小把戏?”王嬷嬷将信将疑,但见林墨如此镇定,也稍安心神,依言去办。
林墨走到门口,目光扫过斜对面“瑞福祥”的铺面。秦掌柜正站在自家门口,看似随意地与客人寒暄,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金缕阁这边,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看来,是时候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术’了。”林墨心中冷哂。对方既然用这种下作手段,他便以玄门正法回敬。
他转身回铺,对周大道:“周大哥,劳烦你跑一趟‘周记杂货铺’,问吴掌柜买几样东西:上等朱砂二两、雄黄粉半斤、新采的桃枝一捆、晒干的艾草一束、还有一面新的小铜镜(巴掌大小即可)。要快。”
“是,司察。”周大应声而去。他虽不懂其中玄妙,但见林墨神色郑重,知是正事。
林墨又对周武道:“周武,你去后院,取些干净的井水,用新盆盛着,端到前铺来。注意,水要打上来就端来,莫要沾地。”
吩咐完毕,林墨从怀中取出几张空白的黄符纸,以及一支用惯了的狼毫小笔。他将符纸铺在柜台上,凝神静气,脑海中回想着《伏魔符法》中记载的几种常用辟邪、净化、镇宅符箓。
首先绘制的是“净宅符”,此符可净化宅内污秽杂气,驱散阴煞。他提笔蘸取特制朱砂(混合了自身微末法力和午时阳气),笔走龙蛇,符成之时,隐隐有微光一闪。一连绘制了三张“净宅符”。
接着是“镇煞符”,威力更强,专用于镇压外来邪煞入侵。此符绘制更耗心力,林墨全神贯注,额头隐现细汗,成功绘制出两张。
最后是“护铺符”,功效较为温和持久,如同给铺子加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可抵御寻常的阴邪煞气侵扰,时效约莫七日。他绘制了一张。
刚画完符,周大便带着所需之物回来了。林墨检查了物品,朱砂色泽纯正,雄黄粉气味辛辣,桃枝是新砍的,还带着青气,艾草也干燥完好,小铜镜光洁明亮。
“王嬷嬷,李娘子,你们先带大家去后院歇息片刻,前铺暂时不要留人。”林墨吩咐道。他接下来要施法净化,怕煞气冲撞了普通人,也需清净环境。
待众人退去,前铺只剩林墨与周大、周武。林墨让周武将盛着井水的盆放在铺子中央。他先取了些雄黄粉,均匀地撒在门槛内侧,形成一条细细的黄线,隔绝外煞。又将桃枝折断,取较粗的几段,用红绳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桃木剑”模样,虽不锋利,但桃木本身辟邪。
然后,他手持一张“净宅符”,走到铺子东南角(此处为“巽”位,主风,可加速净化),口中默念净天地神咒的简化口诀,同时将自身那微弱的“浩然气”灌注符中,低喝一声:“天地清明,秽气消散,疾!”将符纸拍在墙角。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小团青色火焰,瞬间燃尽,只余灰烬。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净化之力,以墙角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林墨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角落的阴冷滞涩气息,如同遇到滚水的积雪,迅速消融。
他如法炮制,在西南、西北、东北三个角落,各拍下一张“净宅符”。四道净化之力在铺子内交织,将弥漫的杂气、秽气涤荡一空。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接着,他走到铺子正中央,面对大门方向。将那张“护铺符”贴在正对大门的内墙高处(此墙为铺子“靠山”,贴符于此,可稳固后方,形成屏障)。又将那面新买的小铜镜,悬挂在“护铺符”下方,镜面朝外,正对“瑞福祥”方向。铜镜有反射煞气之效,可将来犯的阴煞秽气部分反弹回去。
最后,他取了些艾草,在盛有井水的盆中点燃烧。艾草烟有驱邪避秽之效,烟气袅袅升起,带着特有的清香,进一步净化空气,并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
做完这些,林墨拿起那柄简易桃木剑,蘸了点盆中混合了艾草灰和雄黄粉的“法水”,在铺子地面,以大门为起点,向内划了一道弧线,象征“划界”,隔断内外。又将剩余的法水,轻轻洒在货架边缘和柜台四周。
随着最后一步完成,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前铺的气场为之一变。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秽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净、稳固、温和中带着一丝锐气的气场。悬挂的铜镜微微泛着光,那张“护铺符”也隐隐有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铺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洁净的“膜”笼罩,外界的杂乱气息难以轻易侵入。
“好了,可以让大家出来了。”林墨对周大、周武道,自己也略微调息,平复消耗的心神。这番施为,看似简单,实则颇耗精神,尤其要精准控制符力,不伤及铺内物品和人气。
王嬷嬷等人回到前铺,立刻感到不同。“咦?好像……没那么闷了,空气也清爽了。”李娘子惊讶道。
“是啊,刚才总觉得心口有点堵,现在好多了。”一个年轻绣娘也附和。
王嬷嬷看着林墨,眼中满是惊疑和钦佩。她虽不懂玄术,但也能感觉到铺子里的变化,再联想到之前林墨处理周家祖坟之事,心中对这位年轻东家更添敬畏。
“一些小手段,已经解决了。”林墨轻描淡写,“往后大家注意,每日开门前,用这盆里的水(指剩下那盆混合了艾草、雄黄的法水),擦拭一下门槛和柜台。打烊后,检查一下门窗是否关好。另外,”他看向王嬷嬷,“那些污损的绣品和布料,放到后院阳光下曝晒三日,若污渍不去,霉斑不消,便只能废弃,损失记在账上。卷轴我来看看能否修补。”
“是,少爷。”王嬷嬷如今对林墨是言听计从。
接下来的两日,金缕阁内再未出现物品无故污损霉变的情况。铺子里的气场一直保持稳定清净。客人们进店,也感觉舒适,并未因之前的小插曲而却步。生意虽因货源紧缺,大件卖得少,但小件绣品和修补零活不断,勉强维持。
然而,斜对面的“瑞福祥”却似乎不太平了。
就在林墨施法净化金缕阁的当晚,秦掌柜在自家后院,莫名其妙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虽不严重,但也疼了好几天。第二日,铺子里一匹刚上架的、价值不菲的杭绸,不知被谁碰倒的油灯溅上了火星,烧出个小洞,虽然不大,但整匹布算是废了。更邪门的是,秦掌柜请来“做法”的那个黑袍干瘦老头,在秦家暂住的客房内,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随身携带的那个贴着符纸的黑色小瓦罐,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缝,里面养的几只黑乎乎的、像甲虫又像瓢虫的小虫子,死了一半,剩下的也恹恹不振。老头大惊失色,连说此地“有高人,煞气反冲”,不顾秦掌柜挽留和加钱的许诺,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连尾款都没敢要。
秦掌柜又惊又怒,脚疼心更疼。他认定是金缕阁那边搞的鬼,可又毫无证据。那黑袍老头是他花重金从外地请来的“高人”,据说擅长用阴物坏人风水、损人财物,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损兵折将,自己还受了反噬。金缕阁那边,难道真有懂行的高人坐镇?是那个林墨?可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通明司司察又如何,还能真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秦掌柜又气又疑,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他脚伤未愈,铺子又接连出事,心中惴惴不安。对金缕阁的恨意更深,但暂时也拿对方没办法,只能暂时偃旗息鼓,一边养伤,一边另想他法。
金缕阁这边,暂时稳住了阵脚。但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秦掌柜背后是锦绣阁,锦绣阁背后是赵家。断货源、下阴招,都只是开胃小菜。对方绝不会就此罢休。母亲南下采购,是打破货源封锁的关键,但货物能否平安运回,运回后对方又会如何阻挠,都是未知数。而且,赵家与周家是世仇,自己与周家绑在一起,又屡次与赵家作对(周家祖坟之事),赵家对自己的敌意,恐怕比对金缕阁本身更甚。
他必须做好应对更激烈冲突的准备。不仅要守好铺子,更要提防对方针对他本人,乃至他母亲的阴毒手段。通明司的身份是一层保护,但并非万能。在州府这潭深水里,要想真正站稳,必须自身有足够的实力和手腕。
这日,林墨正在后院厢房中,尝试以新到的湖丝练习绘制更复杂的“破邪符”和“五雷符”(后者只是尝试,极难成功),周安匆匆来报:“少爷,外面有人找,说是……说是州府‘锦绣阁’的刘大掌柜,派人送帖子来。”
林墨手中笔一顿,一滴朱砂落在符纸上,废了一张符。他放下笔,用布擦去手上朱砂,神色平静:“帖子呢?”
周安递上一份泥金帖子。林墨打开,上面是工整的楷书,以刘大掌柜的名义,邀请“金缕阁东主”于三日后午时,至城南“醉仙楼”一叙,署名是“锦绣阁刘守财谨上”,措辞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锦绣阁的刘大掌柜……”林墨看着帖子,心中冷笑。看来,断货源、下阴招效果不佳,对方这是要亲自出面,“以理服人”,或者,是摆“鸿门宴”了。无论如何,这一面,恐怕是避不过了。
“知道了。你去回话,就说林某届时必当赴约。”林墨将帖子收起。
“少爷,这……怕是宴无好宴啊。”周安担忧道。他也听说过锦绣阁的威名和刘大掌柜的手段。
“是宴无好宴,但也得去。”林墨淡淡道,“躲是躲不过的。正好,我也想去会会这位州府绣品行当的‘泰山北斗’,看看他到底想如何‘教’我做生意。”
他走到窗边,望向斜对面暂时偃旗息鼓的“瑞福祥”。秦掌柜不过是条咬人的狗,真正的猎人,是背后的锦绣阁和赵家。如今,猎人要亲自下场了。
也好。母亲南下拓新源,是解决根本。而在母亲归来之前,他需要为金缕阁,在州府这复杂的局面中,杀出一条路,争取到足够的生存空间和时间。这场“醉仙楼”之约,便是第一道关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锦绣阁,刘大掌柜,我林墨,恭候大驾。”林墨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平静的日子结束了,真正的“府城***”,即将拉开新的、更激烈的篇章。而他,已无退路,唯有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