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证词(1/1)

首发：~第七十九章 证词

“纺织厂仓库的进出货记录，近半年的。”李秀芝抬起头，看着他，“三批灯芯绒，一批咔叽布，总价两千三百块，这些东西进了仓库，但没出厂门，赵建国已经被抓了，公安正在查这批货的去向。”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挑眉，“你说，他们会不会查到你这儿来？”

朱老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你、你胡说什么？我跟纺织厂的事没关系！”

李秀芝站起来，把那几张纸叠好，重新揣进兜里，“赵建国从仓库往外倒腾布料，你负责销赃，你们合作了不是一年两年了吧？朱老板，你一个县城的布庄，哪来那么多紧俏的灯芯绒？你那些货，哪批有正经票据？”

朱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昨儿买招娣当童养媳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今天来，不是来抓你的，是来给你指条路。”

朱老板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路？”

“主动去公安局，把赵建国的事交代清楚，把李建广卖孩子的事也一并说了。”

朱老板的脸扭曲了一下，“你疯了？我去自首？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个。”李秀芝又从兜里掏出那几张纸，在手里晃了晃，“这份清单，我已经交给公安了，原件在哪儿，你不用管，但上面每一笔货的去向，公安迟早会查清楚，你要是等他们查到你头上，那就是销赃，至少三年，你要是主动交代，那就是坦白，可以从轻。”

朱老板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乡下丫头拿捏住。

“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给你指条活路。”李秀芝看着他，“赵建国已经被抓了，你觉得自己能跑得了？他跟你合作这么多年，你那些事他一清二楚，你觉得他会替你瞒着？他为了减刑，连他亲爹都能供出来，何况是你？”

朱老板的腿一软，扶住了柜台。

“我、我考虑考虑……”

李秀芝往前走了一步，“没时间给你考虑，赵建国被抓，公安随时可能来找你，你今天去自首，算主动坦白，明天去，就是被动落网，你自己选。”

朱老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我要是去自首，李建广卖孩子的事我也说，但你们得保证我没事。”

“我不能保证你没事。”李秀芝摇了摇头，“但我可以保证，你要是把这两件事都说清楚，法官会看在你主动坦白的份上，从轻判决。”

“你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不算话，你不信我，总该信他。”李秀芝看了顾北川一眼。

顾北川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朱老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叫顾北川，省军区警备团，一营三连，你要是配合，我可以给你写一份证明材料，证明你主动交代问题、认罪态度好，这份材料，你可以交给法院，到时候法院定会考虑从轻审理。”

朱老板看着顾北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李秀芝，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我去。”

……

朱老板比李秀芝预想的还要快。

当天下午，县公安局就打来了电话。

妇联李主任托人捎的信，说德胜布庄的朱老板主动来交代问题了，不光交代了跟赵建国的布料生意，还交代了李建广卖女儿的事。

“李主任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做个笔录。”带话的是镇上一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专程跑了一趟。

李秀芝放下手里的活，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城。

公安局的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接待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公安，姓孙，圆脸，说话利索，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就是李秀芝？李主任跟我说了，坐吧。”

李秀芝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你说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孙公安翻开笔记本，拔开钢笔帽。

李秀芝从李建广闯进院子抢招娣开始说起，说到追到县城，找到德胜布庄，看见招娣被捆在墙角，嘴上贴着胶布。

孙公安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你说他把孩子捆起来，嘴上还贴了胶布？”

“对，我进那间屋子的时候，招娣就缩在墙角，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嘴上贴着黑胶布，她现在身上还有痕迹，”李秀芝顿了顿，“朱老板也在场，他可以作证。”

孙公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李建广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朱老板给了他二百块钱，招娣以后就是朱家的人了，还说招娣才四岁，养几年就能用。”

孙公安的眉头拧紧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

“他还说，如果我不乐意，可以替招娣嫁过去。”李秀芝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关节泛白，“朱老板也同意了，还说四岁太小，但我正合适。”

“你提供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实，朱老板的笔录已经做了，他说的情况跟你基本一致，李建广那边，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孙公安沉默了片刻，合上笔记本，“听说你们准备上诉？”

李秀芝的心往下沉了沉。

李建广跑了。

他知道自己犯了事，躲起来了。

听到这话，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如果只是畏罪潜逃就罢了，怕只怕他会和别人联合起来，再搞什么幺蛾子。

她不觉开口，“同志，他要是跑了，对我们上诉会不会有影响？”

“他跑不了。”孙公安站起来，“他的户口在永固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会继续追查，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李秀芝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渐渐稀疏的人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顾北川靠在自行车旁等她，军装的领口竖起来，半张脸埋在衣领里。

看见她出来，忙走过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