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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3章 老朱盯着举报箱,先问我是不是又要坑人
“人最见不得的,往往不是自己吃苦,而是自己吃苦的时候,旁边有人靠着歪门邪道吃得满嘴流油。大家同在工部领俸禄,凭什么我守着库房吹冷风,你却能靠做假账花天酒地?凭什么我老老实实点卯办差,你却能拿国库里的好木头去换良田美宅?”
“从前他们看见了,也只能忍着。因为没人替他说话,也没人替他撑腰。可现在不一样了——有地方能说,而且不用写名字。”
“只要条子上把时间、地点、经手人、账册哪一页、谁批的、谁签得写清楚,只要能对得上,儿臣就敢去查!”
朱元璋眼中的轻视,终于一点点消了下去。
陆长安索性把话彻底挑明:
“陛下,这箱子最狠的地方,不在于它头几天能替咱们查出多少人,而在于只要它摆在工部院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心里就会先乱。”
“他今天顺走一块木头,晚上躺下就会想:是不是有人看见了?是不是已经写了条子?”
“他昨日刚做了一笔阴阳账,今日上衙就会疑心:旁边那人是不是知道了?昨晚是不是去投箱子了?”
“哪怕谁都没写,他自己也会先疑神疑鬼。”
“而这份猜忌和恐慌,正是咱们要的。”
“咱们就是要让每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从此以后哪怕坐在自己公房里,也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时日一久,不必天天拿刀逼问,他自己就会先把伸出去的脏手缩回来。”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一旁的常太监听得背后发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哪里是什么木箱?
这分明是在拿人性里的嫉恨、不平和猜疑,去拆官场里那层最难拆的壳。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御案,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若有人借此匿名之机,构陷同僚、挟私报复呢?”
“匿名固然能护住首告,可也最容易养出小人。若人人都往里塞条子,真真假假,混作一团,朝堂岂不是先乱了?”
老朱终究是老朱,一眼就看到了最致命的地方。
陆长安对此早有准备,立刻答道:
“所以这箱子不能只摆在那儿,规矩必须先立死。”
“第一,初次收到举报,不急着抓人办案,只记下来,暗中留意。防的是有人一时冲动,或者信口乱咬。”
“第二,若第二次再来,就看内容。若写得更具体、前后又能对上,才着手暗查;若仍只是怒气冲天、空口白牙,那便继续压着不动。”
“第三,若同一个人屡次被告,回回都是没有实据,甚至前后矛盾,那就不能再只盯着被告的人了,而是要反查那个写条子的。”
朱元璋淡淡问道:“匿名之信,如何反查?”
陆长安冷笑了一声。
“只要是人写的,就不可能半点痕迹不留。查笔迹,查纸张,查用墨,查投递时辰前后谁常在箱子附近晃,查谁与被告之人积怨最深。只要他写过,就总会露出马脚。”
“若真查出来呢?”朱元璋盯着他。
陆长安眼神一厉。
“那便不是首告,而是蓄意构陷。这样的人,把朝廷法度当成私斗的刀子,必须反坐!他想诬告别人什么罪,就按什么罪来治他,以儆效尤!”
朱元璋看着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张嘴,倒是又油又毒。”
陆长安立刻低头,一脸恭顺。
朱元璋没有再骂,而是起身从御案后走了下来,绕着那口木箱慢慢走了一圈。箱体做得严实,投口狭长,里头又加了挡板,条子能进不能回。正面还挂着一把黄铜小锁。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锁上。
“这锁,谁来开?”
陆长安立刻道:“儿臣原先想让沈宽来管,可后来想想,不妥。”
“为何?”
“因为这东西一旦真在工部扎下根,查出的就不会只是小吏顺两块木板的小事了。”陆长安抬头,目光灼灼,“若真查出大窟窿,牵出来的就未必只是管库小吏,说不准背后就是主事、郎中,甚至更上头的人。”
“若钥匙在儿臣手里,工部那些老狐狸必会来威逼利诱;若在沈宽手里,沈宽区区一个六品主事,也未必顶得住。”
朱元璋停住脚步,回身看他。
“那依你之见,谁顶得住?”
陆长安伏身叩首,声音洪亮:
“唯有陛下您钦定的人,才顶得住!”
“儿臣斗胆恳请,这钥匙归谁管,这箱子几日开一次,里头的条子谁能看、谁有权去查,全都由陛下亲自定下规矩。”
“如此一来,这箱子就不再是工部里的一件死物,而是承着皇权的眼睛。谁敢碰它,便是碰圣旨;谁敢毁信灭迹,便是欺君!”
朱元璋静静盯着他,眼底深处浮起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小子看着像在偷懒,实则算盘打得极明白——只要皇帝亲自压下规矩,这箱子就不再是陆长安私下折腾出来的玩意儿,而会变成皇权的一部分。
如此,才真正压得住人。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忽然泛起波澜。
工部既能用,户部为何不能用?
户部能用,吏部、兵部、刑部呢?
若真能借这口箱子,撬开六部上下那层盘根错节、互相遮掩的壳,那这东西就绝不只是整顿一个工部那么简单。
朱元璋再看那口木箱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不像一件木器,倒像一把新磨出来的刀。
“陆长安。”他忽然开口,“朕再问你一句。若这箱子今日真摆在工部,最先害怕的,会是谁?”
陆长安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绝不是最上头、贪得最狠的那批人。”
“为何?”
“因为真正吃得满嘴流油的人,往往盘根错节,背后有人,账也做得平。一个刚摆出来的木箱子,前头未必真能吓住他们。”
陆长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最先怕的,反倒是那些手最脏、胆子最小、心又最虚的中层小官和低层管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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