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十二章 夜战
如是几次。三辆车已经离城市越来越远。金龙正越发肯定对方绝对不是寻常人物。他单手握住车把,掏出手机。必须向上级汇报这一情况了,而且,从时间来看,老戴那边应该也有消息了。
突然,渣土车减慢了速度,向左侧绕行。金龙正一下子暴露在路面中间。同时,他发现前方的骑手也放慢了速度,正在靠向路边。
金龙正急忙向左侧旋动车把,加速,绕到渣土车左侧,借助高大车身的掩护,迅速驶过前方的骑手。
与渣土车并行了几十米后,他咬咬牙,骑车冲下路基,立刻感到体侧撞到了挺拔的玉米秆。他急刹车,跳下电动车,顺势把车塞进玉米地里。
随即,他俯下身子,手脚并用地在路旁向后爬行。刚刚经过的地方是一个岔路口,那辆电动车停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骑手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上。借助车头灯照射出来的光柱,金龙正看见岔路口停着一辆厢式货车。
这辆车看起来很眼熟。金龙正心里一动,立刻感到喉咙里干燥起来。他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同时尽量不碰到那些哗啦作响的玉米秆。
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后,他小心翼翼地趴下来,抬起头向岔路口看过去。厢式货车已经发动起来,轰鸣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甚是响亮。紧接着,车头灯连续闪了三次。
看到厢式货车的车牌,金龙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就是下午从聚发货运站开出来的那辆车!
骑手从电动车上下来,向厢式货车走过去,边走边摘下头盔和口罩。
金龙正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他定定神,掏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迅速关掉闪光灯和快门声音,把镜头对准那个骑手。
老戴挂断电话,一抬头,恰好遇到赵德贵的目光。
“谁啊,连打两遍?”
“一个朋友。”老戴面色尴尬,“大半夜的,估计是要张罗喝酒。”
赵德贵哼了一声:“有什么闲事都先放下吧,把注意力给我集中起来。手机再响我就给你扔出去。”
老戴连连点头,屏气凝神,把视线投向车内的监视器画面。
他能理解赵德贵的焦虑。跟踪那辆面包车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起初,面包车的目标似乎是码头的方向。然而,在距离码头只有几公里的时候,面包车突然掉头,朝市区驶去。
赵德贵认为对方已经被“叫醒”的可能性不大,多半还是以防万一的掩饰。于是,其余几组人交替跟踪面包车,间或用无人机监控,确保对方不会脱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现实:面包车在带着他们兜圈子——目的地仍然不明确。
蹲守在聚发货运站的两组人也在共享实时信息:货运站里完全没有人员及车辆进出,平静如初。
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如果金龙正偷听到的情报是准确的,那么要送走的那个“他”究竟在哪里?
赵德贵又伸手去拿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伍军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他,又帮他点燃。
一时间,车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扶额吸烟的赵德贵。半支烟吸完,赵德贵眉头紧锁,语气低沉:“让技侦的人想办法,搞清楚面包车里的人的手机号。”
伍军应了一声,直接拿起电话。
“老戴,让一组人靠过去,争取确定老肥是否在车里。”赵德贵丢掉烟头,“如果不在,就一定在货运站,直接干他。”
老戴犹豫了一下:“赵局,要不要再等等?”
“不等了。”赵德贵摇摇头,“不能像傻子一样无休止地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老戴还要开口,突然听到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有微信进来。
他暗骂一声——王萍还没完没了了。趁着赵德贵看向监视器,老戴扭过身去,偷偷打开手机,却发现是金龙正发来的消息。
他心里纳闷,点开对话框——是一张照片和一条定位信息。打开照片,他只扫了一眼就脱口而出:“我操?”
赵德贵循声望过去:“怎么了?”
老戴把图片放大,举起手机凑到他面前。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黑暗的玉米地。一个穿着美团骑手制服的人正走向一辆厢式货车,尽管他的脸看上去非常模糊,但是从轮廓上来看,正是杨秉坤!
赵德贵操起无线电,大吼道:“一组、二组,包抄那辆面包车,把它给我截下来!”
两辆跟踪车迅速行动起来。其中一辆直接拉响警笛,飞驰到面包车前方,硬生生将其别停。另一辆车则堵住面包车的退路。紧接着,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跳下车,拉开面包车的车门,将车上的几个人拖了下来,命令他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蓝色别克商务车随后赶到。还没等车停稳,赵德贵就拉开车门跳下来,直奔蹲在地上的几个人。挨个揪起头发查看一番之后,崔虎东和杨秉坤都不在其列。更让他感到恼怒的是,这几个人丝毫没有慌张或者诧异的表现,始终神色淡然,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更有甚者,脸上还带着充满揶揄的笑容。
上当了。
赵德贵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胸口几乎要爆裂开来。他转过身,向老戴劈头问道:“那孩子离咱们多远?”
“四十多公里。”老戴脸色铁青,“恐怕来不及了。”
“让离他最近的派出所火速赶过去支援。”赵德贵向别克商务车跑过去,“他带家伙没有?”
“没有。”
“不要打电话,发微信给他,不许贸然行动,能跟就跟,条件不允许就放弃,不能再出事。”赵德贵跳上车,拿起对讲机,“四组、五组,拿下聚发货运站,摁住崔虎东。”他一拳砸在座椅上:“不查出你点事来,我他妈不姓赵!”
老戴把安全带套在身上,心里暗暗祈祷:老天爷啊,给老金家留个根吧。
清风徐来,空气微凉。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中,星星也黯淡无光。天地间仿佛失去了边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
城郊的玉米地里哗啦作响,蟋蟀也在声嘶力竭地叫着。在这单调的声响中,那辆厢式货车的车灯仿佛一柄利剑,将这浓墨一般的夜劈开一道口子。
金龙正一动不动地俯卧在玉米地里,大气也不敢出,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货车。他的耳边有蚊虫在萦绕,脸上也被叮咬出几个大包,奇痒无比。然而,他既不能驱赶,也不能畅快地抓挠,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让货车旁边的两个人有所警觉。
那个神秘的骑手就是杨秉坤无疑。在这几日的逃亡中,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环境所迫,这家伙足足瘦了三十斤之多。老肥这个绰号,虽然已经名不副实,却很好地帮助他改变了体貌特征。
站在车头前跟他说话的货车司机,也是这几天在聚发货运站看到的熟面孔之一。
因为相隔甚远,加上货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蟋蟀叫声的干扰,金龙正只能听到他们之间交谈的只言片语。看起来,双方正在讨价还价。杨秉坤坚持要先把自己送出境,对方则要求他先把货交出来。
的确,崔虎东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杨秉坤也不是傻子。如果把手里的货拱手相让,杨秉坤就一点主动权都没有了,崔虎东甚至可能不会让他活下去。因此,这最后一根稻草,杨秉坤一定会牢牢抓住。
谈判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金龙正却希望双方继续纠缠下去。他很清楚,此地距离市区很远。虽然已经把杨秉坤现身的消息汇报给了老戴,但是,现在不能指望同事们前来支援。他目前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
金龙正忍不住发起抖来。巨大的恐慌感袭上他的心头。孤立无援。在这人迹罕至、寂静无声的郊野里,警察这个身份不仅毫无帮助,甚至还会引来杀身之祸。他完全没有制服那两个人的把握,一旦需要硬碰硬,对方一定会做困兽之斗,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可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杨秉坤逃走啊。
该怎么办?
金龙正还在紧张思索的时候,正在谈判的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货车司机一副无奈的样子,挥手招呼杨秉坤上车。“老肥”看上去也如释重负,把头盔扔进玉米地里,抬脚向货车走去。
金龙正却慌乱起来。眼看着他们就要驾驶货车离开,跟还是不跟?
不跟的话,杨秉坤从此就会销声匿迹。
跟的话,他必须冒着随时暴露的风险。
或者,干脆跳出去表明身份,说不定能把他们吓住,乖乖地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