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3章 你有多少兵?
邢道荣推门而入,身上的皮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个子很高,接近七尺,肩膀宽阔,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颧骨的旧疤。腰间挂着把环首刀,整个人透着股彪悍的气息。
"太守。"他站在门口,语气算不上恭敬,"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刘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因为这种态度生气:"坐。"
邢道荣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刘度是那种典型的文官——客客气气,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从不硬气。现在这语气,倒有点不太一样。
他走过来,随意地坐下,身体半靠在椅背上。
"听说兵饷上个月只发了一半?"刘度开门见山。
邢道荣眉毛一挑:"太守现在才关心这个?"
"我问你,为什么只发一半?"
"因为没钱。"邢道荣毫不客气,"库房就那点存银,发完就见底了。您应该比我清楚。"
"下个月呢?"
"下个月?"邢道荣冷笑,"等各县把税交上来再说。但您也知道,各县的税从来没准时过。"
刘度点点头,没接这话茬,而是问:"零陵现在有多少实兵?"
"六百左右。"
"能用的甲胄多少?"
"不到三百副。"
"武器?"
"武器倒是够,但很多都锈了。"邢道荣皱眉,"太守,您今天到底想问什么?"
刘度站起来,走到窗前:"如果我说,我能解决粮饷问题,你能做什么?"
邢道荣愣住了。
他盯着刘度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太守,您这是跟我画饼?"
"不是画饼。"刘度转过身,"是问你,如果有粮饷,有甲胄,这六百人能打吗?"
邢道荣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认真:"太守,您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把零陵该有的钱,拿回来一部分。"
"从哪拿?"
"从那些中间吃钱的人手里拿。"
邢道荣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士族。"
"对。"
邢道荣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看着刘度:"太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零陵的士族不是一家两家,是一整张网。"邢道荣的声音低沉,"您动了他们,他们会去襄阳告状,会联手反扑,甚至会……您知道三年前那个想整顿税收的县令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
"被诬告贪污,现在还关在襄阳的牢里。"
刘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邢道荣。
"太守。"邢道荣走近一步,"恕我直言,这三年您从来没主动找过我。每次都是我去找您要粮饷,要军费,结果每次都是'等等''再看看'。现在您突然说要动士族,要我出兵,您让我怎么信?"
刘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平静地说,"这三年,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邢道荣愣了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刘度走回桌案前,"我想明白一件事——在零陵,想做事,第一步不是练兵,不是招贤,是先把钱拿回来。没钱,什么都是空谈。"
他在桌案前站定,看着邢道荣:"长沙的盐价是四百钱一斛,零陵是六百钱。三百里水路,运费能有两百钱?"
邢道荣皱眉:"您的意思是……"
"中间多出来的钱,没进郡库,也没进州府,都进了某些人的腰包。"刘度说,"我打算查这件事。以太守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查物价,查盐路,查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
"然后呢?"
"查出来的钱,大部分上缴州府。"刘度看着他,"剩下的,全部用在你的兵上。粮饷,甲胄,武器,该补的补,该换的换。"
邢道荣的呼吸有些粗重了。
"您要我做什么?"
"带兵出去巡查盐路。"刘度说,"名义上是保护商道安全,实际上是摸清楚盐从哪来,经过多少环节,每个环节加价多少,钱最后到了谁手里。"
"就这些?"
"对,其他的我来处理。"
邢道荣盯着他,眼中的怀疑在逐渐减少,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太守,我最后问一句。您真能拿回那笔钱?"
刘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邢道荣盯着他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夜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太守。"邢道荣终于开口,"您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起文官吗?"
"为什么?"
"因为文官总喜欢画饼,总喜欢说'等等''再看看''会好的'。"邢道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但从来没有人真的去做。"
他走到刘度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您刚才那句话,是我这三年听到的第一句实话。"
"哪句?"
"'不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邢道荣突然笑了,"行,太守。我跟您干一次。"
"你就这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