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八万颗心(1/4)

首发：~第81章八万颗心

“罗军长，你说对了。”

李辰这句话落进大厅，像一滴水落进滚油。

不是炸开，是凝固。

罗卓英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着嘴，喉结滚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刘兴皱眉，盯着李辰的眼神变了又变。唐生智扶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于念慈后退半步，鞋跟磕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朱赤握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只有李辰身后的特战连战士，纹丝不动，像十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几秒的寂静后，罗卓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不是嘲讽了，是干涩：“李连长，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辰没有解释。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生智。

“唐司令，我的条件已经说了。八万守军，给我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至于装备怎么来，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回答我——给，给是不给？”

唐生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头，盯着桌上那张摊开的撤退路线图，盯了很久。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标注着各部队的撤离顺序、汇合点、备用路线。

这是他熬了一整夜的心血。

这是他作为金陵卫戍司令，能给他的士兵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现在，这张图，大概用不上了。

“李连长，”唐生智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更密了，“不是我不给。就算我现在把八万人的指挥权交给你，你就能带他们打赢这一仗？”

他指着门外，声音低哑：“外面那些兵，从淞沪退到金陵，一路上见惯了败仗、撤军、死人。他们的士气早就打没了，胆气也磨光了。你把他们留下来，他们愿意跟你打吗？”

李辰没有说话。

“就算我愿意把他们交给你，”唐生智一字一顿，“他们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那是另一回事。”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连罗卓英都不开口了。

李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让他们自己选。”

唐生智一怔。

“你带我去见他们。”李辰说，“我亲自跟他们说。他们愿意留下，你就把人给我。他们不愿意——”

他顿了顿：“那我今天来司令部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撤你们的，我带着特战连回中华门，能守多久守多久。”

唐生智愣住了。

刘兴愣住了。

罗卓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念慈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们本以为李辰会用枪、用狙击手、用门外那些钢铁怪物，把兵权硬生生抢走。毕竟他已经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了，再往前一步就是兵变。

可他偏偏在最该往前的时候，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你……”唐生智的声音有些发飘，“你真愿意让他们自己选？”

李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唐生智缓缓站起身，扶正了歪斜的军帽。

“好。”他说，声音忽然稳了下来，“我带你去见他们。”

——

卫戍司令部外一公里，有一片废弃的货场。

这里原本是金陵城最大的物资转运站，淞沪会战开始后，南来北往的军需物资都在这里装卸。如今战火逼近，货场上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仓库，和一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水泥地。

此刻，这片水泥地，被八万人填满了。

不是整齐的方阵，不是肃杀的队列。八万士兵，从金陵城各个防线撤下来，身上带着战壕里的泥，脸上印着硝烟的灰，枪托磕在地上，人挨着人，像一片沉默、疲惫、望不到头的灰褐色海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抱怨。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接下来会被撤到哪里去。

李辰站在货场边缘，望着这片沉默的人海，停住了脚步。

他见过很多人。

2026年的演习场，数千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列阵待发，那是钢铁的洪流。

淞沪的四行仓库，四百多名决死队守在弹坑累累的窗前，那是燃烧的余烬。

中华门的城墙，八百个伤痕累累的老兵趴在垛口后，那是绝望中的坚持。

但他从没见过八万人站在一起，不发一言。

那不是军队，那是沉默本身。

“李连长，”唐生智走到他身侧，声音低沉，“这就是金陵城里剩下的全部家底了。”

李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