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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二册·第二十二章 被贬台州
郭荣苦笑道:朝廷也缺钱……昨日父帅还说,年后三军的犒赏还有好大的口子,三司度支那边已将吴越的这二十万算进去了。
赵匡胤深吸了一口气:冯令公昔日有言,军中一粥一饭,一缁一麻,一粥一饭,倶是民脂民膏,终日食用民之膏血,若是犹嫌不足,我辈与张彦泽何异?
他冷笑道:我却不信,少了钱家的这二十万,侍卫亲军就要造反了?
杭州,吴越王宫,咸宁院正殿之内,吴程愤怒的咆哮声响彻殿宇:老夫便不信,少了这八万两匹银绢的赏赐,萧山大营便要造反了?
张筠苦口婆心地劝道:吴相公,九郎君连夜调兵,事机紧急,未能事前顾及恩赏,全仗着一顿板子立威,这才压住了军心,如今祸乱已平,镇国、镇武各都上下皆是有功之臣,事前不赏,犹自情有可原,事后还不赏……这是要激起大乱子的——
钱弘俶站在班列中,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吴程恶狠狠盯着张筠:宣城侯,程昭悦谋逆,一夜之间,山越社在国中的六十多家分号、铺子,有四十二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其余二十多家只剩下一片片空房子、空院子,财货、银绢、钱币、粮米……却是半分皆无,朝廷兴大兵,又要赈济受了水患的州县,大王如今连给大梁朝廷的年贡都凑不出来……往年的贡事都是由程昭悦的山越社预先支应,再与户部和宫中报销,如今程昭悦已死,山越社变成了个空壳子,这八万两匹银绢,你只管与程昭悦去要,老夫这里是分文没有——
坐在丹墀之上的钱弘佐面色苍白,双臂撑着案子,不住轻轻咳着。
钱弘倧转过身看向坐在西班首位的胡进思。
钱弘倧:胡令公,你是大司马,军中诸将以你为尊,镇国、镇武各都不过是随着九郎在罗城外绕了个圈子,刀未染血、箭未离弦,如此的功劳,当得起一个人十缗大钱的赏赐吗?
胡进思坐在殿上,缓缓睁开眼睛看了钱弘倧一眼:七郎君,军中的孩儿们都是讲理的,张筠这小子年轻,说得不对。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班列中的钱弘俶:有赏无赏,看的不是事先事后;无功便不当赏,有功便不当不赏——九郎君,那一夜,你是带兵的主帅,可否请郎君给大王和当殿文武说说,平息程昭悦之乱,你麾下的儿郎是有功,还是无功?是该赏,还是不该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了班列中的钱弘俶。
水丘昭券瞪着钱弘俶,微微摇头。
钱弘俶抬起头,正面迎视着胡进思的目光。
钱弘俶:回胡令公的话,我是渔账子,不会带兵,只会胡闹——
钱弘佐厉声喝道:九郎,不得对胡令公无礼——
钱弘俶阔步出列,朝着钱弘佐躬身行礼:回禀大王,臣弟顽劣,没有大司马的本事,臣弟在营中,打过许多人的板子,却从未发过赏钱。
钱弘佐勃然大怒,他站起身,大声呵斥道:你混账——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孤的朝堂,不是博易务里的酒肆渔场,大司马和相公们在商议国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让你去东南行营,是指望着你能跟着诸位太尉和将军,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是教你去胡闹的,军中最重的,便是赏罚,赏罚不明,是要败坏国事的!
他顿了顿,喘着气道:你自少顽劣,人家管你叫渔账子,那是什么好名声吗?原以为这些年你长进了,明白事理了,能为国家做事了,如今看起来,竟是孤的痴心妄想!罢了,孤每日有多少正事忙不完,也没心思与你置气,罢去你的内牙右统军使之职,交还兵符!
钱弘俶俯身跪下,自怀中取出兵符,双手举过头顶。
钱弘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钱弘倧:七郎,收了他的兵符——
钱弘倧:王兄……
钱弘佐瞪起了眼睛:怎么?连你也要抗命?
钱弘倧无奈,只得上前取过了钱弘俶的手中的兵符,转身来在丹墀之下,双手捧给钱弘佐。
钱弘佐却看也不看:呈与大司马。
钱弘倧瞪大了眼睛。
钱弘佐瞪了他一眼。
钱弘倧无奈,只得走到一边,双手将兵符递给了胡进思。
胡进思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了兵符。
钱弘佐:好在孤还有大司马和诸位太尉将军……你既不会带兵,孤也不难为你,滚去台州,做上一任知州,好好体味一番什么叫作世道艰难。
钱弘俶干脆地道:臣弟谨奉王教——
钱弘佐:明日一早便启程上路,沿途不许耽搁,更不许生事滋扰地方,再让孤知道你胡闹,断不轻饶!
钱弘倧无奈地望着一脸倔强的钱弘俶,不住摇头。
钱弘俶站起身,仰着头看着钱弘佐:不必等明日,臣弟这便回家收拾行囊,连夜动身,不在杭州碍六哥的眼——
说罢,他转身大步出殿。
钱弘佐气得浑身颤抖,口中连连怒骂:混账东西,扶不上墙的烂泥——
大殿中,人人屏气凝神,声不敢出。
胡进思扭过脸望着殿外钱弘俶扬长而去的背影,一对白苍苍的寿眉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胡进思身着便袍,走在自家院落的回廊里,廊下灯烛通明。
沈承礼身着公服,头戴交脚幞头,跟在胡进思的身边。
沈承礼:令公,这赏赐……末将与兄弟们委实不敢要了。九郎君乃是大王爱弟,却因此事贬知台州……纵然此时大王盛怒之下不及细思,日后回想起来,难免心中对末将和兄弟们存了埋怨,那可便是祸事了。
胡进思平静地问道:那夜平叛,九郎入营,真的是一个人进去的?
沈承礼:是,营中夜禁,不能开门,九郎君是坐着竹篮子上的寨楼。
胡进思:连一个随侍都没有?
沈承礼摇了摇头:没有。
胡进思:身上带兵刃器械了吗?
沈承礼:没有,九郎君当时身上只带了大王的教命帛书和调兵的兵符。
胡进思沉默不语。
沈承礼诧异地问道:令公,可有不妥?
胡进思摇了摇头:无妨,一个小孩子罢了……
他顿了顿:该领的赏还是要领,立了功便要受赏,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便是大梁的天子也不敢乱了这个道理,不过——
他缓了口气:国家多事,国库空虚,便少要一些,八万匹两确实多了些,砍掉一半,每个士卒落袋也能有五六千钱,也算体面,便不叫大王为难了……
沈承礼松了一口气:其实此事上,末将等虽名为有功,不过是辛苦了一夜,并未经得厮杀,也未曾有斩首,不要说五六千钱,便是七八百钱,兄弟们也不敢嫌少……
胡进思摇了摇头:这是规矩——你不懂,吴程那个做相公的也不懂,大王却不会不懂……
沈承礼困惑地望着胡进思。
夜幕沉沉,咸宁院的寝殿内,钱弘佐躺在榻上剧烈地咳嗽着。
钱弘倧站在床榻的一侧,忧心忡忡地望着咳得撕心裂肺的钱弘佐。
王妃仰氏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站在榻边,眼中满是忧虑地劝慰。
仰氏:大王,身子要紧,药还是要吃的……
钱弘佐烦躁地挥着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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