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尊魔瞳凌峰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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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三册·第三十四章 东南气象
大宁宫崇政殿的大殿之上,御榻上空荡荡的,看不见郭威的身影,丹墀之下由冯道领衔,文武百官排列两班。
郭荣身着朝服,站在大殿中央,躬身听诏。
一名内宦站在丹墀之侧,尖声宣读诏书。
宦官:左监门卫大将军、澶州刺史、镇宁军节度使、太原侯郭荣,文资厚重,勇毅绝伦,修大河而存大善,治黎庶以宽民生,可开封府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功德使,判内外兵马事,册晋王,敕!
郭荣跪倒谢恩:臣,叩谢陛下天恩!
郭荣礼毕,起身归班。
宦官又拿出了第二道诏书:门下,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李谷可江南、吴越诸州六宅巡访大使;右拾遗、开封府推官王朴,殿前东西班行首赵匡胤可六宅巡访副使,宣抚东南,以昭朝廷至意。
李谷、王朴、赵匡胤出班:臣等奉诏!
开封府公厅之内,郭荣居中而坐,王朴、赵匡胤和曹彬、潘美等四人分坐两厢。
郭荣:李惟珍此番出使南唐、吴越,为的是息兵戈、结盟好、通商贸,连年兵乱加上天灾,各州县府库空了大半,陛下有意休养生息,止戈不战,修治耕筑,繁荣市易;淮南、江南、吴越,自两晋以来,王气蒸蒸,俱为鱼米之乡,若能南粮北输,朝廷这两年的日子,便好过了。
王朴接上了话头:自唐季以来,诸侯分据已近百年,天下终归还是要混一的,河东刘氏为国家仇谶,终有一战;此番南行,也要观一观南人的风俗器宇;南唐李氏,吴越钱氏,若能不动刀兵而顺服王化,善莫大焉。
他的话音刚落,潘美却道:此事怕是不易!
郭荣:孤自知不易,所以才要文伯先生与元朗此番随李惟珍一并南行,以观风俗;要观的不只是庙堂,还有江湖;一国之强弱,不止在兵甲,更在人心,若江南人心向李,吴越人心向钱,纵然其兵甲不利,朝廷也自当优抚以待变。
赵匡胤和曹彬始终沉吟不语。
郭荣:国华和仲询也一并去,将南唐和吴越的虚实与孤带回来!
曹彬、潘美齐齐起身,向郭荣躬身行礼应诺。
赵匡胤看了一眼郭荣,嘴唇微动,却终归一语未发。
深夜,郭荣坐在书房内秉烛夜读,符氏挺着大肚子,端着一盅汤水,带着侍女走了进来。
郭荣起身,皱眉道:都说了要你早些安歇,我这里不用人侍奉!
符氏却并不理会,自顾自将汤水放在案子上。
符氏:少熬些夜,公事永远是做不完的,将筋骨打熬得结实些,给自家多争几分寿数。
郭荣摇了摇头:你说得倒是容易,世道艰难,天家尚且残破不能善终,阿爹要成百年太平世道,从朝廷到州县,千头万绪,多少事情等着人去做?珞珈在日,这些难处她都是体谅的,从不和我说这些废话。
符氏板起了脸,冷冰冰说道:大王这话,臣妾不爱听,世道艰难,残破的岂止是你家?你死了结发的妻子,我却也没了少年的夫君,都是天涯零落人,谁不知谁的肺腑?郭君贵,你若以为我及不上刘家姐姐,索性便说句明白话,我自带着肚子回娘家去,总有一口安生饭吃。
那侍女见夫妻二人转眼间便吵了起来,吓得调头退了出去。
郭荣怔了一怔,眉头皱起,也不由得恼了。
郭荣:我只说了一句,却招来了你这许多句埋怨,前年成婚之日,我便与你说过,我是个心死了的废人,和李家衙内不同的,此生此世,都未见得还有好日子过,你若要图个富贵安生,我实在算不得良配;你当时如何说的来着,不过是两个命苦的人,缩作一团取暖罢了。
符氏昂着头毫不容让:我后悔了,不成吗?
郭荣顿时语塞:你!
便在此时,书房外有人禀报:大王,东西班行首赵匡胤拜府!
符氏瞪了一眼郭荣,转身便走。
郭荣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名老仆引着赵匡胤沿着朝向前院回廊走来。
符氏带着侍女沿着朝向后院的回廊走去。
赵匡胤看了一眼符氏的背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书房内,赵匡胤向郭荣行礼:见过大王!
郭荣摆了摆手: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赵匡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叫小乙哥,总觉得有些怪。
郭荣满肚子不愉,却被他说得笑了,笑骂道:少废话,深夜前来,若是没有要紧的话,便滚回去睡觉,明日便要启程南下了。
赵匡胤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朝廷是不是,有南征之意?
郭荣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赵匡胤苦笑一声:原先不想这些事,只是今天在开封府听的这些,思来想去都有些古怪!
郭荣:古怪?
赵匡胤点了点头:南唐也还罢了,吴越国中,如今是九郎做主,有什么心腹话,说开了其实也是不打紧的,偏生你却一句未曾提得,说的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郭荣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果然瞒不过你去!
赵匡胤神色凝重了起来:果然是要南征吗?
郭荣将手上拿着的白笺递给赵匡胤:看看这个。
赵匡胤接过,扫了一眼题头,诧异地看了郭荣一眼:藩镇论?
郭荣笑而不语。
赵匡胤看着郭荣:这是文伯先生的手笔?
郭荣:读读看!
赵匡胤捧着白笺,缓缓读道:夫唐季之乱,在于君权之不彰,藩镇之祸,在于边帅之权重。中国之大,西起祁连,东连大海,南抵越夷,北据幽蓟,道路州县,纵横阡陌,高山大河,亘跨千里。州官良莠,县吏贤愚,天官任以才历,兰台劾之品性。而自贞观以降,用人之道首重治道,德行荒废,肃政徒有虚名,制中书则有效,察地方即无能。君主依赖边帅,不为无因;朝廷封拜节将,亦是恶果。
大宁宫滋德殿内,郭威盖着被子躺在榻上,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头上裹着抹额,须发皆白的冯道坐在榻边,君臣二人正在缓缓叙话。
郭威:朕近来读《魏郑公谏录》,不识字,不足以治百官,不读史,不足以知兴替。藩镇诸侯,从来都是个死结,自祖龙以郡县代周公之封建,此结便已经结下了!偌大中国,一封书函从关中河南送到广州泉州快马也要跑上两个月,若是送至黔中百越之地,只怕半年不止,如此非是朝廷愿意不愿意设藩镇的问题,实是有些地方自然而然成藩镇,势之所然,术岂能止?
冯道沉默半晌,缓缓答道:汉初本无所谓州,刺史亦不过是巡查纠劾之官,此制一久,终成十三部州之设,非但刺史成了常设之官,就连州牧这等手握数郡军政大权的职事亦成常制,形同诸侯,朝廷不能制,三国之乱,实乱于此。魏晋削去了刺史州牧之权,却不得不赐掌军都督以白旌黄钺,以制地方,十六国之乱,亦乱于此。唐初州郡已是封疆,却终归拗不过这“势”,最终还是生出了节度使这等怪胎,国朝用治,若不变其势,法术皆是小道,百年之内,或许无事,五代之后,必生祸患。
郭威叹息了一声:如之奈何?
冯道抬起头道:陛下若无远虑,则削藩不过是饮鸩止渴,削得眼前,须削不得后世!
郭威眨着眼睛问道:唐太宗若用封建,可免后世之乱乎?
冯道毫不犹豫地答道:免不得!
郭威问道:却是为何?
冯道悠悠叹息了一声:周公封建,是使蛮荒之地成诸夏腹心;汉高封建,是使穷困之壤成无为治土,而唐太宗之封建,是裂国土而茅王子功臣,徒遗祸乱之源,难收治化之效。若文皇能有大智慧,封建魏王泰于百越东海,封建高宗于燕蓟之巅,则贞观无丁亥之变,盛唐无安史之乱,如此封建,才显封建之真意,奈何,以魏王之宠,涉东南无异发遣,太宗何忍?
良久,郭威轻声道:然则不削藩,天下何能一统?战乱何能止歇?百姓何能安康富足?
冯道淡淡地道:削藩不是根本之道,但亦不是不能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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