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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三册·第二十八章 宫闱惊变
胡进思将刀子插在了没吃完的牛肉上,满不在乎地起身站到了西列首位。
群臣齐声:臣等再为留后贺。
钱弘倧起身:与诸卿同贺!
群臣齐声:臣等告退!
钱弘倧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水丘昭券突然昂首道:臣请留对!
钱弘倧愣了一下,却见水丘昭券神色不善地瞪着自己。
站在西班首席的胡进思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功臣堂大殿的门开了,文武群臣自大殿内鱼贯而出。
丞相元德昭停住了脚步,请胡进思先行。
胡进思也不客气,在胡璟的搀扶下大步先行。
胡璟低声说道:水丘今日,举止古怪。
胡进思冷然一笑:跳梁小丑而已!
钱弘俶垂着头,跟在元德昭的身后,缓缓而行。
元德昭并不回头,一面不紧不慢缓缓前行,一面低声说道:郎君今日做得很好,辛苦了。
钱弘俶也不抬头,继续低着头缓步而行,同样低声答道:丞相谬赞,弘俶不敢当。
水丘昭券冷冷地望着坐在功臣堂正殿丹墀之上的钱弘倧。
水丘昭券:留后今日甘冒奇险,也要将吴越国社稷置于不测之地,他日有何面目以对三位先王于地下?
钱弘倧同样冷冷地望着水丘昭券:水丘公今日在殿上也看到了,那老……大司马言语无状,羞辱于吾,其不臣之心,桀骜之举,昭然若揭!
水丘不为所动:是留后欲辱人在先,反为人所辱,留后须怨不得别人!
钱弘倧冷笑道:吾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水丘公,吾今日于朝堂之上受辱,公当如何?
水丘昭券皱起了眉头:是谁与留后言及此悖逆之言?
他叹了口气:此言出自《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原文是“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越王勾践赖文种、范蠡之辅佐灭吴报仇,却反过来杀了文种,又追范蠡于五湖之上,其性凉薄,忘恩负义,太史公书之以讽后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他盯着钱弘倧的眼睛:孟子之言,方是治国正道。
钱弘倧垂下了眼帘,不敢再与水丘昭券对视。
水丘昭券却不敢放过他,盯着他的脸,大声道:竟是何人对留后出此悖逆枭獍之言,臣请诛之,以警宫中!
偏殿之内,何承训听着正殿内水丘昭券的咆哮声,浑身上下不住地抖动着。
他手里捧着那个溺桶,面色铁青,牙关紧咬。
钱弘俶府的后院内厅之中,赵匡胤手提一个小酒坛子,敞着怀,摇着头道:上元宴上当殿扑杀国家重臣?你这大王兄长身边,怕不是有佞臣?
钱弘俶叹了口气:何承训那厮,当年便与程昭悦一党不清不楚,偏生七哥不杀他,还让他继续执掌亲卫都兵权。
赵匡胤转过头:你这七哥,器量心胸如此狭隘,你今日坏了他的好事,不怕他记恨于你?
钱弘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又有什么法子,胡令公刀子都拿在手上了,七哥手里那酒盏若是摔在地上,怕是等不到何承训的兵进殿,胡令公的刀子便已刺在他的身上了,那老家伙是跟着我家阿翁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这辈子不知道砍掉过多少颗脑袋,这样的小场面,怕是难不住他!
赵匡胤: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你这位兄长不读书吗?
钱弘俶撇撇嘴:读了书又能如何?不经事终归不知利害,我阿翁和胡令公他们都是不读书的,却开了吴越国东南一片江山,那也是为我家浴血厮杀过的功臣元勋,若真个当殿扑杀了,这吴越国成什么样子了?岂不是连中原大梁那边的局面都不如了?
赵匡胤怔怔地望着钱弘俶。
钱弘俶摸了摸鼻子,带着几分歉意望着赵匡胤:我好像说错话了。
两个人不由得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夜色如水,西湖畔的街道之上一片寂静。
一片残垣断瓦覆盖的宅院,沿街的院墙垮塌了一多半,原本高大的门楼也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这里是曾经盛极一时的山越社的总社所在,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远处的云板声响起。
葛强身着麻布衣衫,来到了残破的院落外。
他手脚并用,攀上了垮了一般的院墙,踩着脚下遍地的瓦砾和碎砖石,葛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进了院子里。
好容易双脚踩上了实地上的泥土,葛强总算松了一口气,正要直起腰来,一柄锋利的横刀便横在了他的脖项之上。
葛强却并不惊慌,微微喘息着低声道:是我!
背后响起了马友诚诧异的声音:卫国强?
葛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临海尉,葛强。
身后传来蒋多逊嗤嗤的嬉笑声。
横刀移开,葛强转过身来,借着月色,看到了两个穿着打扮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老兵油子。
故人见面,葛强却无心与他们寒暄,低声道:我要见老路!
如今的锱铢堂已是一栋烧成了空架子的建筑物,屋顶除了光秃秃的几道漆黑木梁之外,几乎看不见半片瓦片,只有在建筑的一角,顶上用毡布稍作遮盖。
角落里燃着一个火盆,暗红色的光芒下,映衬着路彦铢和葛强各怀心事的面庞。
马友诚和蒋多逊两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早已不存在的门槛处,呼噜噜抽着水烟。
路彦铢:今天不是见面的日子,后天才是。
葛强面色阴沉:出了大事,等不得后日了!
路彦铢皱起眉头:郎君出事了?
葛强摇摇头:郎君暂时无事!
路彦铢眼中精芒一闪:暂时?
葛强点了点头: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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