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4章 记者的较量(1/4)

首发：~第0234章 记者的较量

凌晨四点的江城，天还没亮。

陆峥把车停在江城国际商会大厦对面的路边，关了引擎，没下车。他点了根烟，车窗摇下来一半，冷风灌进来，烟头被吹得发红，一亮一亮的。

他看着大厦的入口。

高天阳的车已经到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专用车位上，车牌号江A·88888，整个江城就这一块。车擦得很亮，路灯的光打在车身上，像一层油。

陆峥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他在等。

等人，也等时间。太早了，报社还没上班，他现在打电话约采访，高天阳的秘书不会接。得等到七点以后，等正常人该起床的时候。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

夏晚星发的消息：“到了吗？”

陆峥回了一个字：“等。”

“注意安全。”

“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睡着，就是闭着。脑子里在过东西——老赵躺在地上的样子，老鬼说的“有人会处理”，那张截图里女人手腕上的表。

方表盘。

深蓝色表带。

他见过那块表三次。第一次，十年前，西南边境，线人老周的尸体旁边，他捡到一块表镜碎片，上面有一个极小的划痕，是瑞士独立制表师的签名缩写。第二次，八年前，岭南省，一次失败的抓捕行动，目标在最后一刻被人灭口，现场监控拍到一只手，手腕上戴着那块表。第三次，就是今天，那张模糊的机场截图。

十年了。

这块表的主人，杀了他至少六个线人，三个同事。

陆峥睁开眼，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不是亮，是那种灰蒙蒙的白，像有人拿块脏抹布在天上擦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差不多了。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你好，哪位？”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疏离，标准的秘书腔。

“你好，我是《江城日报》经济部的记者陆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诚恳，“我们报社在做一个民营经济的系列报道，想采访高天阳会长，不知道能不能约个时间？”

对面沉默了两秒。

“请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之前写过几篇关于江城商会的报道，高会长应该看过。”陆峥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写过，入职三个月，写了七篇，其中两篇提到了江城商会。

“你稍等。”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过了半分钟，那个声音又响了。

“陆记者，高会长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有空，你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在哪？”

“江城国际商会大厦，三十八层。到了跟前台说你的名字就行。”

“好，谢谢。”

挂了电话。

陆峥把烟掐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烟灰缸满了，塞着十几个烟头，都是这几天攒的。他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像江水的腥味，又像铁锈的味。

江城就在三条街外，这个季节江面有雾，雾气会顺着街道往里灌，把整座城泡得又湿又冷。

陆峥裹紧了外套，朝马路对面的早餐店走去。

早餐店开在商会大厦的一楼拐角，门面不大，蒸笼摞了三层高，白气从笼屉缝里往外冒，把店招上的字糊得看不清。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围裙上全是面粉，正在揉面，胳膊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老板，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坐。”

陆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塑料椅子坐上去有点晃，一条腿短了，垫了块纸板。桌面上一层油，擦不干净的那种，摸上去黏糊糊的。

豆浆来了，滚烫的，碗边溢出来一点，顺着碗壁往下淌。陆峥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胃里暖了。

油条是现炸的，金黄，咬一口咔嚓响，里面是空的，嚼起来很香。

他吃得慢，一口豆浆一口油条，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其实不是品，是在拖时间。十点还早，他得在这条街上待四个多小时。

吃完早饭，六点二十。

他走到江边，靠着栏杆，看着江面上的雾。

雾很浓，对面的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江上有船，看不见船身，只能看见船头的灯，一盏红的，一盏绿的，在水面上摇摇晃晃。

陆峥掏出手机，给老鬼打了个电话。

“约了，十点。”

老鬼那边有翻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在翻抽屉。

“高天阳这个人，你了解多少？”老鬼问。

“商会会长，做建材起家，十年前开始涉足房地产，现在是江城排名前五的富豪。明面上没有案底，跟政界关系很好，每年给慈善机构捐不少钱。”

“还有呢？”

“还有。”陆峥顿了顿，“他的建材公司，在‘深海’计划的核心实验室选址地块上，有一块仓储用地。那块地是三年前拿的，当时那块地还在规划阶段，没有公开挂牌。他能拿到，说明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老鬼那边翻东西的声音停了。

“你查过那块地的背景？”

“查过。”陆峥说，“拿地的时间，跟‘深海’计划第一次选址的时间高度吻合。也就是说，在‘深海’计划还没有正式立项之前，就有人知道那块地会被划入核心区域，提前让高天阳布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深海’计划内部有人给高天阳递消息？”

“不确定。”陆峥说，“但高天阳跟‘蝰蛇’有资金往来，这是老猫给的情报。如果‘蝰蛇’提前知道了‘深海’计划的选址，那只有一种可能——‘蝰蛇’在‘深海’计划的核心层有内线。”

老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