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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十章 红灯下的第三方
脚步声不是奔跑,不急不乱,间距稳定,像训练过的人在室内行进。那种脚步声我太熟悉了——不是警察,不是保安,是“执行”。
森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把扳手塞回箱里,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来了。”
我把森推到管道阴影里,自己贴墙,拔出短枪,但枪口依旧不高。我知道开枪只会让我们被贴上“暴力升级”的标签。可如果不动手,我们可能会被直接按在地上,然后以“误触发系统导致人员伤亡”的罪名写进通报里。
走廊尽头出现了两个身影,穿着深灰色制服,佩戴呼吸器,手里没有举枪,而是拿着一种更危险的东西——一只便携式终端,像是用来控制阀门与门禁的“钥匙”。他们的目光扫过墙面,像在找线槽、找篡改痕迹。
其中一个人停在传感器箱前,伸手去摸箱门。箱门上有我们刚刚留下的细微划痕。那人手指停顿了一瞬。
他要发现了。
我没有选择。我从阴影里滑出去,动作快到几乎没有声音,左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拉离箱门,右手枪柄重重砸在他面罩侧缘。面罩“咔”一声裂开,他闷哼,呼吸器漏气,整个人本能地往后缩——他比谁都清楚,在惰性气体系统附近,呼吸器破损意味着什么。
另一人立刻转身,手伸向腰间。
森比我更快。他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根细长金属杆,像修复时用的撬棒,一下插进对方终端的接口。终端屏幕闪烁,发出一声短促的报警,随即黑屏。
那人愣了一瞬,像被夺走了眼睛。银座不在,我必须在两秒内结束。
我抬枪,没有开火,而是把枪口顶在对方喉结下方:“跪下。”
对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判断。他在判断我会不会开枪。
我不会。
可我可以让他相信我会。
我压低声音:“你们要清场,我要救人。你们的剧本写错了。跪下,或者我让你们的面罩都裂开。”
这句话比子弹更有效。因为在这套系统里,裂开的面罩就是死刑。
对方的膝盖缓缓下去,单膝着地。他的同伴捂着面罩裂口,呼吸急促,眼神开始惊恐——那是真正的恐惧,不是被枪吓,是被空气吓。
森站在我身后,声音冷得像石头:“你们是谁?”
跪着的人没有回答。他咬得很紧,像知道说出口会比窒息更糟。
我按住耳机:“神父,第三方人员抵达UPS后区,两人,一人终端已损,一人呼吸器破裂。我们控制住了,但他们不说话。”
神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异常清晰:“上野,把他们带到钟室外走廊,留给我。森继续完成HALL分区的传感器伪造。我们要把大厅的呼吸抢回来。”
我看向森。森点头,转身去打开HALL分区的传感器箱。他的背影在白光下显得很瘦,却异常坚定。
我用束带把两人手腕绑住,把面罩破裂的那个人扶住——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控制。他越虚弱越好控制,但他不能死在我手里。死在我手里,就是他们想要的“证据”。
我们拖着两人往钟室走。走廊的红灯仍旧亮着,门禁仍旧锁死。可就在我们靠近时,门禁灯忽然闪了一下,从红变绿。
神父夺回了部分门禁控制。
钟室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里面的灯光更冷,像手术室。我把人推进去的一瞬间,神父的声音第一次从真实空间里传来——他就在门后。
他穿着一身普通工作人员的衣服,帽檐压得很低,脸半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像黑夜里两点火。那火不热,却足够烧穿谎言。
神父扫了一眼跪着的人,语气平静:“你们的‘清场’,是谁下的令?”
对方不说话。
神父抬手,摘下对方的呼吸器阀门,动作不快,甚至很温柔。那人瞳孔骤缩,想挣扎,却被银座的位置空缺所带来的压迫感钉在地上——因为他知道这里的人不会杀他,但会让他接近窒息的边缘。
神父把阀门拿在手里,像拿着一枚细小的硬币:“你可以不说。但你不说,外面几百个人的呼吸会变成你的责任。你愿意背这个责任吗?”
跪着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只是执行。上面是……‘特别协调室’。”
特别协调室。
这四个字像一把看不见的钥匙,插进我脑海里某个模糊的锁孔。那不是正式部门的名字,更像一个“临时架构”,用来绕开流程、绕开责任。它可能属于警察系统,也可能属于更高层的安全系统,甚至可能是政府与财团共同的影子机构。
神父没有追问“哪个上面”,他直接问:“密钥在哪?”
对方咬牙:“密钥不在馆内。密钥在车队指挥官手里。馆内只是终端。”
神父点头,像早就预料。他把阀门装回去,让那人重新呼吸,然后抬眼看向我:“银座呢?”
我的心一紧:“他去修复区拿柜子里的东西。”
神父的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责怪。他只是问:“多久?”
“不到两分钟。”我说,“如果他没回来,说明修复区已经被第三方的人接管。”
神父轻轻点头,转身走向钟室主控台。主控台屏幕上跳着各分区的状态,RESTORATION那一栏显示“维持阶段”,STORAGE与CONTROL显示“已达目标”,HALL还在“准备”。面板上的倒计时仍在走,但比刚才慢得多。
涩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HALL分区读数完成!系统以为大厅氧浓度已达目标,准备进入维持阶段。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大厅维持阶段排风阀没有手动扳手,必须通过终端或硬件密钥确认。”
神父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敲一段节拍:“终端已经在我们手里。”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抓起被我们控制的那台便携式终端,插上备用电源。终端黑屏后闪了一下,出现一个简洁的界面,只有几个按钮:LOCK/UNLOCK/VENT/PURGE。
PURGE这个词刺得我眼睛发疼。
那就是“清场”。
神父没有让我选择。他伸手,按下VENT。
界面弹出提示:MANUALCONFIRMREQUIRED。
神父看向我:“你来。”
我没有犹豫,把终端接到主控台的接口上,系统弹出二次确认。我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脑海里闪过大厅里那几百张脸:孩子、老人、游客、馆员,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写进一份“事故通报”。
我按下确认。
钟室墙上的排风管道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像巨大的肺开始抽气。屏幕上HALL分区的状态从“准备”跳到“维持”,随后又闪了一下,变成“排放”。
惰性气体即使释放,也会被排走。
我们把大厅的呼吸抢回来了。
我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下一秒,耳机里传来银座的声音,短促、压抑、像在跑:“上野,门禁锁了,我在修复区内侧。柜子打开了,但东西不在柜子里。”
我的血一下凉了:“什么叫不在?”
银座喘息:“柜子里只有一张纸,一句日文。像是……留给我们的。”
神父立刻接入:“读出来。”
银座停顿一瞬,像在盯着那张纸:“上面写——‘证言不在器物里,在你们的倒计时里。’”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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