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章 双郎奇缘(上篇)
一个月后,薛家从省城贺寿归来。外祖母的寿宴办得热闹体面,一家人心情愉悦,回程路上还顺道游览了几处名胜,直到秋意渐浓,才返回永州城。
谁知刚回府不到三日,祸事便从天而降。
这日清晨,薛白露忽听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隐隐夹杂着怒喝与哭喊。
“前头怎么了?”她停下手中的活计,心头莫名一跳。丫鬟春杏脸色煞白,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声音发颤:“小姐!不好了!老爷……老爷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什么?!”薛白露手中的锦盒“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你说清楚!爹为什么被抓?”
春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奴婢也不清楚!只听前头说,来了好多衙役,说是老爷……老爷私贩禁品,勾结匪类,要抓去衙门审问!”
薛白露心头大乱,提起裙摆便往前院跑。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手持铁尺锁链,将薛承安团团围住。
薛承安面色铁青,怒道:“荒唐!我薛承安行商数十年,从未做过违法之事!你们凭什么抓我?”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班头,皮笑肉不笑地道:“薛老爷,你别怪我,咱们兄弟也是奉命行事。有人告发你私贩盐铁,这可是杀头的罪过。知府大人有令,带你去衙门问话。至于有没有,审过便知。”他一挥手,“带走!”
“住手!”薛夫人扑上来,挡在丈夫身前,颤声道,“钱班头,我家老爷向来守法,定是有人诬告!您行行好,容我们去衙门分说……”
“分说?”钱班头斜睨着她,“到了衙门,自然有薛老爷分说的机会。来人,把夫人拉开!”
两个衙役上前将薛夫人推开,薛白露正好赶到,她扶住几乎摔倒的母亲,抬头直视那钱班头,强自镇定道:“钱班头,我爹是永州城有头有脸的商人,便是真有嫌疑,也该按律问话,岂能如此粗鲁?再者,私贩盐铁是大罪,可有证据?”
钱班头眼睛一亮,啧啧道:“薛大小姐,证据嘛,自然是有的,不过得等知府大人审过才知道。大小姐放心,薛老爷若是清白的,自然无事。带走!”
衙役们推搡着薛承安往外走。薛承安回头对妻女道:“别怕!安心在家!清者自清!我去去就回!”
话虽如此,薛白露心知此事绝不简单,府里上下乱作一团。薛夫人急火攻心,几乎晕厥,被丫鬟们扶回房去。
管家薛福试图打点衙役,却被钱班头冷笑着推开:“薛管家,这时候了,就别费心思了。咱们可是奉公执法!”
待衙役们押着薛承安离去,薛白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薛福道:“福伯,立刻派人去打听,到底是谁告的状,衙门里是什么情形。再准备多些银两,打点上下,无论如何要先保住爹爹不受苦。”
薛福是老江湖,闻言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不过半日,他便回来报信:“大小姐,告发老爷的是赵天禄!此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证据,指证老爷多年来暗中私贩盐铁,获利巨万,更与城外山匪勾结,运送违禁物资。知府大人已下令查封薛家所有店铺、库房!”
“赵天禄?!”薛白露又惊又怒,“我家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如此陷害!”
薛福老泪纵横:“我打听到,这赵天禄原是个破落户,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省城一位官员的门路,又娶了那官员的女儿,这才发迹。此人贪得无厌,手段狠辣,早就觊觎咱家的生意和家产!这是要置老爷于死地,吞了薛家啊!”
薛夫人听了,直接晕了过去。府里请大夫、煎药,又是一阵忙乱。
薛白露咬牙道:“我不信这永州城没有王法!福伯,我要去衙门击鼓鸣冤!”
“小姐!不可啊!”薛福阻拦道,“那赵天禄既敢下手,定然已买通了官府!您一个姑娘家去,只怕……”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爹爹蒙冤,家产被夺?”薛白露眼中含泪,“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她换上一身素净衣裳,直奔府衙。
府衙前冷冷清清,鸣冤鼓高悬,薛白露拿起鼓槌,用力敲响!
“咚!咚!咚!”鼓声沉闷,格外刺耳。
不多时侧门开了,出来两个衙役,一看是薛白露,其中一个懒洋洋道:“何人击鼓?”
“民女薛白露为父薛承安冤案,求见知府大人!”她挺直脊背,朗声道。
那衙役嗤笑一声:“薛大小姐,你爹的案子知府大人正在审理,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回去吧!”
“民女有冤情要陈!按律,击鼓鸣冤者,知府大人必须升堂受理!”薛白露寸步不让。
两个衙役交换个眼色,先前说话的那个不耐烦道:“行行行,你等着!”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有人引薛白露进了二堂。堂上端坐的并非知府,而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闪烁的师爷。
“薛大小姐,知府大人公务繁忙,特命本师爷代为问话。你有何冤情,说吧。”师爷捋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条斯理道。
薛白露将父亲被诬告之事细细陈述:“师爷明鉴,家父经商数十年,诚信为本,从未做过违法之事。那赵天禄分明是觊觎薛家家产,构陷诬告!求大人明察!”
师爷听完眼皮都不抬,淡淡道:“赵员外呈上的证据确凿,令尊私贩盐铁、勾结匪类,事实清楚。知府大人已初步核实,这才下令查封。你空口白牙说诬告,可有证据?”
“赵天禄的证据定是伪造!”薛白露急道,“家父的账目往来清清白白,一查便知!”
“账目?”师爷冷笑,“薛家店铺库房都已查封,账目自然要细细核查。至于结果如何,自有公断。薛大小姐,我劝你一句,还是回去等消息吧。若令尊真是清白的,自然无事;若确有罪行……你一个姑娘家,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薛白露心头冰凉,却仍不甘心:“民女要见知府大人!亲自陈情!”
师爷脸色一沉:“知府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来人,送薛大小姐出去!”
两个衙役上前就要拉扯,薛白露怒道:“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来申冤的!”
“申冤?”一个衙役嗤笑,“薛家犯的是死罪!识相的就赶紧滚!”
正纠缠间,一个身着锦袍、大腹便便的男子踱步而出,正是永州知府胡庸。
他扫了堂下一眼,目光在薛白露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板起脸:“堂下何人喧哗?”
师爷连忙起身:“回大人,是薛承安之女,在此胡搅蛮缠。”
胡庸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薛小姐,你父一案,本官正在审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他真是冤枉,本官自会还他公道。你一个女流,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来衙门成何体统?回去吧!”
薛白露抬头直视胡庸:“知府大人,家父冤枉!那赵天禄……”
“够了!”胡庸打断她,脸上肥肉抖动,“赵员外是本城商户,此次揭发奸商,有功于朝廷!你休要在此污蔑!来人,将她轰出去!若再敢来闹,以扰乱公堂论处!”
衙役们再不客气,连推带搡,将薛白露赶出了府衙大门。
站在冰冷的石阶上,看着“明镜高悬”的匾额,薛白露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