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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嫁娘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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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38章 新嫁娘 1

然后,江述面前那块厚重的、雕着扭曲花纹的暗红色木板——紧闭的轿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猛地卸下、拿走!

光线,骤然涌入。

并非温暖明亮的光芒,而是一种惨淡的、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如同冬夜惨淡的月光,又似墓地里浮动的磷火。这光线并不强烈,却足以让已经适应了绝对昏暗的江述感到刺目,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以适应光线的变化。

视野在短暂的眩光后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另一顶花轿的背面。距离近得惊人,几乎就贴在他刚刚被卸下轿门的门框边缘。那顶轿子同样是刺眼的猩红色,轿帘低垂,轿顶和轿角却反常地扎着几朵硕大、惨白的绸花,在青白的光线下,白得扎眼,红得刺目,对比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视觉冲击。显然,六顶轿子是排成一列纵队停放的,他现在处于队列中的某一位置,前方后方都还有其他轿子。

借着这有限的光线和打开的门洞,江述迅速而谨慎地移动视线,观察轿子两侧的情况。

只见轿子两旁,约一步之外,各站立着一个“身影”。

纸人。

两个用粗糙白纸和竹篾扎成的纸人,高度大约到正常成年人的腰部,孩童般大小。左边一个,穿着艳红色的纸衣纸裤,右边一个,则是惨绿色的。它们的脸上,用简陋的黑墨和胭脂描绘着五官:两团圆得离谱的、鲜艳的腮红,一张用惨白颜料画出的、向上咧到不可思议弧度的嘴巴,嘴唇中间却点着一点猩红。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它们的眼睛——只是两个用浓墨点出的、空洞洞的黑点,没有眼白,没有神采,但在那青白的光线映照下,那两点浓黑仿佛深不见底,又似乎真的在“注视”着轿内,注视着江述。

两个纸人的胳膊上都挎着一个用细竹篾编成的小篮子,篮子里堆满了圆圆的小纸片,边缘粗糙,正是祭奠用的纸钱。它们一动不动地僵立着,脸上那固定不变的、夸张到诡异程度的笑容,在死寂而惨淡的光线下,散发着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怪物更加直击灵魂的寒意。

纸人童男,纸人童女。迎亲仪仗中最经典的邪祟意象。

江述的目光没有在它们身上过多停留,迅速扫向更远处。影影绰绰中,能看到其他几顶猩红轿子的轮廓,同样安静地停放着。轿队周围,晃动着更多僵硬的身影——有的同样是纸扎的童男童女,有的则像是穿着皱巴衣服、看不清面目的“人”,它们或站或走,动作都透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吹打乐声从队伍的更前方传来,那些奏乐的“人”似乎也已经就位,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这时,两个穿着灰扑扑、仿佛蒙着一层尘垢的短褂、身形佝偻的“人”,迈着僵硬而同步的步伐,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到轿门前。他们低垂着头,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让人无法看清具体面容。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看轿内的江述一眼,只是机械地开始处理卸下轿门后残留的一些木质连接件和装饰碎片,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发出“咯吱”、“哐当”的噪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拆轿师傅”,仪式的一部分。

江述依旧保持着被缚的坐姿,如同一个真正的、等待被安排的“新娘”,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频运行的计算机,将涌入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声音细节都进行分析、归类、关联。

总结现状:

1. 身处一个疑似“嵌套副本”的规则空间,名为“新嫁娘”,明示为六人合作生存模式,但自身匹配的却是单人副本,存在根本矛盾与高风险。

2. 身份被强制定义为“新娘”,且是六位新娘之一。其他五位“新娘”极有可能是另外五名玩家,但目前完全失联,状态未知。

3. 环境为中式民俗恐怖场景,核心是“鬼王府娶亲”。迎亲队伍由纸人、灰影等非人存在构成,气氛诡异不祥。

4. 获得两段疑似蕴含规则或流程提示的诡异童谣,涉及数字序列和关键仪式节点(七日停灵,烧尽红烛)。

5. 自身目前处于完全被束缚状态,行动能力为零,是最大的劣势。

“合作生存”……在无法沟通、甚至无法确认队友位置和状态的情况下,这四个字显得苍白而讽刺。所谓的“存活到最后一天”,这个“最后一天”是多久?根据童谣提示,是否与“七日”有关?“鬼王府”内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是拜堂成亲的仪式?还是某种献祭?那“烧尽红烛九根”又意味着怎样的过程或终结?

疑问如同藤蔓般疯长,但江述强行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思绪。当务之急,是摆脱束缚,获得最基本的行动能力。只有能自由行动,才有机会观察环境、寻找规则漏洞、尝试与其他可能存在的玩家建立联系。

就在他反复模拟几种可能的脱缚方案(利用轿内可能的尖锐边缘摩擦绳索?等待下一个仪式环节或许有机会双手被置于身前?),并评估其风险时,那两个“拆轿师傅”似乎完成了他们机械的工作,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旁边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轿门前那对一直僵立不动的纸人童男童女,动了。

它们的动作毫无征兆,且完全同步,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猛然扯动。先是头部极其僵硬地、一顿一顿地转向轿门方向,脸上那空洞的黑点“眼睛”正对着轿内的江述。然后,它们同时向前迈了一小步。步伐僵硬,关节处似乎能听到细微的纸张摩擦的“唰啦”声。

站定后,两个纸人依旧没有看江述——或者说,它们那空洞的眼睛本就无法表达“看”这个动作——却同时抬起它们那用纸卷成、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胳膊,将挎着的竹篮端起。

下一秒,它们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扬!

竹篮中那些圆形、边缘粗糙的苍白纸钱,被高高抛起,随即纷纷扬扬地洒落。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寂静的暴雪,纸钱旋转着、飘荡着,落向轿厢,落向端坐其中的江述。不少纸钱直接落在了他的头上、肩上、腿上,还有更多飘进了轿内,铺在狭窄的轿底。那纸钱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但触及皮肤时,却带来一种冰凉、粗糙、带着纸浆和劣质染料混合气味的诡异触感,令人汗毛倒竖。

随着纸钱撒出,两个纸人脸上那用笔墨画出的、空洞的笑容,在青白幽光的映衬下,线条仿佛变得更加深刻,那咧开的嘴角弧度,似乎又向上扯动了一丝,显得越发诡异而欢欣(如果那能称之为欢欣的话)。

撒完纸钱,纸人童男童女保持着扬手的姿势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竹篮。竹篮里已经空空如也。

几乎就在它们动作完成的瞬间,轿外远处,那尖细扭曲、非人般的唱腔再次拔高,拉长了调子,用一种令人牙酸骨髓冷的、刻意营造的“喜悦”腔调,高声喊道:

**“新——娘——子——到——!”**

**“请——新——娘——子——下——轿——啰——!”**

尾音拖得极长,在死寂的空气里回荡,激起无形的寒意。

喊声落下,轿门前那对纸人童男童女,再次有了动作。它们同时朝着轿内,伸出了它们那涂着鲜红指甲、用纸卷成的、细长而僵硬的手臂。

手臂直直地伸向江述,掌心向上,姿态分明是一个“搀扶”的动作。

但它们的手指是纸卷的,没有温度,没有柔韧性,只有生硬的弧度。那鲜红的指甲,在青白的光下,红得像血。

等待着他将手放上去,或者,是准备强行将他“扶”出这顶猩红狭窄的囚笼。

轿外,影影绰绰的其他纸人和灰影,似乎也都将无形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吹打乐声在喊声响起时曾短暂一停,此刻又幽幽地响了起来,调子越发诡谲。

江述的身体依旧被紧紧绑缚着,双手反剪在背后。他抬眼,平静地看向那两只伸到面前的、惨白与鲜红交织的纸手,以及纸手后方,那两张空洞笑着的、非人的面孔。

下轿,意味着进入下一步未知的仪式流程,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

但留在轿内,在这完全被动、无法观察全局的位置,同样不是明智之举。

必须行动。必须在有限的选项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他微微吸了一口充斥着腐朽与甜腥味的冰冷空气,然后,借着被捆绑的双脚脚踝同时发力,以及腰腹核心的力量,以一种被束缚下尽可能挺直而平稳的姿态,向前微微倾身。

不是将手交给纸人——他的手也无法交出。

而是用这个动作,表明“配合”的姿态。同时,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轿门外更广阔的景象,试图在“下轿”这个必然发生的环节中,捕捉更多关于环境、队伍构成以及其他“新娘”轿子的信息。

纸人似乎接收到了他身体前倾的信号。那双伸出的纸手,立刻向前探了一点点,几乎要碰到他的身体。然后,它们的手臂开始以一种恒定的、缓慢的速度回收,仿佛在引导,又仿佛在施加一股无形的牵引力。

是时候离开这个初始的囚笼了。

江述绷紧全身肌肉,准备应对离开轿子瞬间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他的思维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一切可用的信息。

真正的“新嫁娘”之旅,或者说,这场诡异生存游戏的第一步,即将在他双脚(尽管被绑着)重新“落地”时,正式拉开帷幕。

而前方,是青白光晕笼罩下的、影影绰绰的“鬼王府”仪仗,以及深不可测的、弥漫着浓烈诡谲气息的未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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